第67章(2/2)

    他满足过，此生足矣。

    嗅觉得记忆忽然涌入，元安六年那一副护膝的香味，与檀檀烧给平昌的那一隻隻香囊的味道是一样的。

    他似把一生的情都用在了这段阴晦的关係中，他未得过回应，但若只能得她隻言片语，已经满足。

    这副护膝的气味很陌生，他于是叫来驿站的小厮分辨。

    贺时复道：「我有学生作伴，日常很充足，有劳夫人挂念。」

    「表姐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这位元大人身居高位，明明是和他一样的中年年岁，可却仍若当年朗月清风，哪个为世俗奔波的男子能不嫉妒他？

    最终，平昌的父亲与弟弟都毁于他手。

    男女之爱，发乎情止乎礼，只是他与平昌之间所隔着的礼教束缚，如钢铁铸成的墙。

    来年的春天，檀檀不在，南池芳菲仍然，却春意不再。

    平昌与他不同，她是皇室的长公主，是太子的姐姐，她是要保护着别人的人，而他既非长子，又天生残了一条腿，所有人都在呵护着他的敏感。

    直到后来她在厢房撞见了表姐和贺二爷二人争吵。

    那时的平昌看着她欲言又止。

    直到今日见到贺二爷，她才隐隐约约觉得，也许当年的表姐曾期盼着她能将那段秘辛洩露，也许那样，表姐便不会在礼教的囚笼中郁郁寡欢。

    表姐与贺二爷都是很冷淡的性子，你一语我一语，句句伤人，听起来实在很怪。表姐丢下一句「我隻愿下辈子与姓贺的人毫无关係」，她迈着冷静的步伐离开。

    小厮只闻了片刻，就笃定道：「这是我们闵洲最有名的香料，制香工序」

    离开驿站坐上回府的马车，郑伯吃味道：「你都不晓得自己什么年岁了，还出来勾搭人家。」

    他不觉已泪水满面。

    闵洲的雨声哀婉，身边小厮仍在背诵着制香工序。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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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中生出一个很大胆的猜想，于是便直接问了：「表姐，你缝的护膝，是不是给贺二爷的？」

    陛下去世后平昌便一病不起，起初只是小小的风寒，可她拒绝喝药，拒绝医治，她已无依无靠若檀檀在，兴许还能有人哄她吃药。

    郑伯暗中催促夫人该是回府的时辰了，她才匆匆道：「大人这些日子一定要防着闵洲的阴寒，不要落下病根。」

    郑伯夫人送来的一双护膝是闵洲织女所制，他记得多年前也曾得过一双闵洲织女送来的护膝，布料间分了三层，一层是御寒的棉绒，一层是会发出热量的矿石粉末，一层是香料。

    他质问她，没了权势她便不能活吗？

    「也不难学，看书就学得会。」

    贺时复爱平昌，从未刻意遮掩过。未逾越礼法的爱慕，尚是能够被容许的。他的兄长看得见，却不会说破，这未必是因他大度，而是他本对许多事都不在意。

    她不服气：「那是你才能学会的。」

    贺时复最后悔的不是他曾不应该地对她动心，而是那时问出了那句话。

    那些事与她并没有什么关係，只是提醒着她也曾年轻过，曾天真地对男女间的情爱有过无限遐想、希冀。

    也是自那时起，他们加快了夺皇位的步伐。

    她不过是用一种绝望的方式去夺回自己的命运罢了。

    少女的心中哪有那么多陈规束缚？她立马幻想出一段禁忌而美好的关係。

    檀檀是平昌在这世间最喜欢的人了，曾经檀檀小的时候，平昌在闺中无事，照着书籍给她缝製了许多各式各色的香囊。

    闵洲的梅雨季最可怕，阴冷能渗进人的骨头里。她在表姐房中撞见她正缝着一对护膝，可是并未用宫中的纹样，而是用了闵洲当地的绣法。

    这样的他，又如何能在那个时候懂得平昌的绝望？

    她好奇道：「表姐竟然还会用闵洲的针法。」

    郑夫人的眼前浮现过了很多从前的事。

    她不能够选择自己的生命，不能选择自己的婚姻，至少能以她自己选择的方式去死亡。

    那年檀檀不告而别，兄长杀了许多人。

    元安六年，她大婚前夕，表姐南下闵洲平昌为她送嫁，未过几日，贺二爷也带着南池的贺礼前来祝她新婚之喜。

    他是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从不关心，但对差异又很敏感。

    那段情的真相如何，大抵除了平昌没人能够说得清。只可惜她已早早抛弃了这不美好的尘世，带着那艰涩隐秘的真相。

    夜里她去找表姐，发现表姐刚刚哭过。

    这一副护膝与当年那一副香气相差很大。

    那护膝是男子的款式，她原本以为表姐是缝给她的夫君，南池大司马的。

    平昌已进行到收针的步骤了，她拿剪刀剪断线头，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原来那副香的味道已经渗入在他生命里，只是为他缝製那对护膝的人——她抛弃了烟雨迷蒙的闵洲，也抛弃了他。

    往往最隐晦的，也最迷人。

    「那你凭什么对他这么好？又是请他去你家别馆住，又给他送护膝的。」

    郑夫人闻言笑出声来：「原来你是误会我与贺大人有什么你这小心眼的性子，可别让儿女们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