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1)
秦军
贺时渡将她送回木石居,不过身边多了阿琴的照顾,万事都很得当。
她孕不足三个月,还察觉不到什么呢。
三个月里,时复与平常都来看过她的。
春天木石居开了花,山间有了鸟语,四下显得不那么空旷。
阿琴端着药来时檀檀正在照着图册上的传统图纹缝小绣兜,阿琴打趣道:「都不知道是小公子,还是小小姑娘呢。」
檀檀这才意识到,小宝宝也是有性别的,她觉得秦国传统的鹰纹很威武就绣在了绣兜上,若自己生个小姑娘呢?
「阿琴,那怎样可以知道宝宝的性别呢?」
阿琴道:「那姑娘可问对人了,我娘是二公子的乳母,她最清楚这些了呢。我娘她说啊,怀孕的时候会做胎梦,若梦见龙、虎、蛇、龟,就是男孩,若是蝴蝶,花草,植物,便是女孩。」
檀檀最近没有做梦,她又默默道,还是不要做梦了。她从来就没做过什么有用的,或是开心的梦。
「阿琴,我不要缝这个了,你帮我拆了吧。我要生个女孩儿。」
檀檀的心意向来也很随性,阿琴早就已经习惯了。
「小姑娘生小小姑娘,那小小姑娘一定也和小姑娘一样漂亮又聪明。」
檀檀因阿琴的祝福很开心。
她要生一个女儿,一个比自己善良,比自己开心的女儿。
下午平昌带着时复养的小狗来找檀檀,檀檀迫不及待将那雪白一团抱在怀里,平昌急道:「你不要总是这么莽撞。」
「我没有说要和你和好哦。」她小心眼地别过脸,怀中的小狗左右摇摆着脑袋,一会儿朝着平昌,一会儿朝着檀檀。
平昌好笑出声,就这小心眼,还骂他们秦人小肚鸡肠呢。
她故意扬高音调:「那檀檀就一辈子不要理我了。」
一辈子那么长呢。
檀檀负气道:「你就会欺负我心软。」
她让阿琴去拿画册,将自己做了标记的篇章翻出来:「你帮我挑一挑,给阿囡秀个什么样的图案好看呢?」
「檀檀想生小阿囡吗?」
「嗯。」
见她一心想要女儿,平昌公主实在于心不忍告诉她真相,可她又决定再也不骗檀檀了。
「那你知不知道,南池可不喜欢阿囡,若你能诞下南池的长子,日后再也没人能够欺负你了。」
檀檀开朗道:「你不要安慰我,我知道,若我生的是个男孩儿,一定不会让我养他的。贺时渡那么好面子,怎么会让我抚养南池的子嗣若是个小阿囡,我也许就能把她带在身边了。」
前来给平昌奉茶的阿琴也是一愣,她并不曾想过檀檀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要生个女儿的。
其实贺时渡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若他不在乎这个孩子生母的身份,又为何不让檀檀留在南池?
檀檀怀孕至今,他还未来看过檀檀。
天色将晚,平昌的婢子提醒她该下山了。
檀檀不舍地将小狗交还给平昌,平昌才转身走了两步,檀檀叫住她:「你好好养病,下次,我待你去后山散步,咱们一起给小阿囡起名字。」
平昌衝她莞尔一笑,眼里映着园中桃花。
阿琴事无巨细地都要替檀檀操心,檀檀在怀孕初期的时候并没受太大的罪,最近贺公府又派来一拨人伺候,不仅分担了阿琴手头上的活,木石居也热闹了起来。
檀檀喜欢生机勃勃的地方。
她正听着老仆妇讲养孩子的困难,阿琴跑过来:「姑娘,有个故人想要见你。」
她已经是无家之人,还有什么故人呢。
檀檀在此见到柳玉安,也无惊讶,也无憎恨。她以为自己杀了贺时渡的那一天,突然就理解了柳玉安。
爱一个人,怎么舍得让他受半点伤呢。
只不过楼仲康那厮既不俊美,又不体贴,檀檀实在不知道他那一点值得柳玉安背弃故国了。
柳玉安心知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他也不愿来惹檀檀不快,只是这时事关紧要,若瞒了檀檀是对她的不公平。
「公主,成王被抓了千江寺被封锁,三千僧众被一把火烧全都烧死了。」
檀檀闻言向后跌去,柳玉安忙扶住她。
「只怕成王性命不保。」
大司马在军营夜审弘年,他坐在将军椅上,他的副将共一十八人排成两行立在他的两侧。
他閒适地敲着桌面, 弘年法师身躯闭眼诵经,并未因此气势被打断。
终于贺时渡失了耐心,道:「成王,千江寺弟子皆因你而死,你罪孽深重,只怕佛祖已经不容你了。」
那人终于停下诵经,他解下手中佛珠,走近贺时渡的方向。
「贺施主既然已经知晓我的身份,又何必来这一趟呢。」
贺时渡极力忍着想将这个假和尚活活烧死的心,他咬牙切齿道:「你是如何混入秦国,又是如何用弘年的身份接近我母亲,如何将毒药给嘉宁毒死我父亲,我要你亲口道来。」
燕成王目光掠过秦国这些军纪严明的将士,平静道:「四十八年前燕国内乱,手足相残,五个兄弟都死在我的手上后我遭了报应,妻子皆被杀,方才悔悟自己犯下弥天大罪,我欲向燕国赎罪,便带领三十僧众改名换姓,前往西域学佛八年,当我们成功抵达秦国境内,三十沙弥只剩十人。彼时邺城还非秦国都城,秦国亦未壮大,我们已至邺城,与乞人同居,那是最开始的千江寺。时逢慕容鲜卑与独孤鲜卑相争,我率僧众协助慕容鲜卑,因此识得慕容族人。后你父亲领兵多下邺城,他与你母亲大婚,你母亲便借机将我引荐给秦国皇室。当年秦国君王命其它沙门僧人前往燕国授法,实为探听燕国政要。我恐秦国再度壮大,便以一石二鸟之计,既杀害前去授法的僧人,又嫁祸慕容一族,令秦国自断其臂。」
燕成王停顿片刻,苦笑一声,「谁又晓天助秦国,那年你大破匈奴,秦人皆道战神横空出世。草原诸族因此降顺秦国,你亦合赵灭燕,秦国一小小的蛮荒之国,竟称霸中原。当我意识到秦国命脉不在皇室,而在南池,为时已晚。」
「呵天助秦国。」贺时渡讽刺地笑出来,他走至自己最年轻的副将身边,拔起他的佩刀,挥臂砍破他的胸甲,将他的衣襟扯开,年少的躯体上新旧疤痕交错。
他厉声道:「脱衣。」
秦军训练有素,动作利索,一幅幅坚韧的躯体裸露在火光之下,在场千人,无一人的身躯是完好的。
「不要空谈时事造人。秦国的今天,是我秦国无数男儿以血肉之躯搏来的。秦人能舍身搏命,秦国就该称雄中原。」
他亦扯下自己的衣物,大司马的衮服之下,有打仗时留下的伤痕,亦有刺杀留下的伤痕。
他傲慢地走至成王面前,「我秦国武士,不惧无德,隻患无家。」
成王此时竟感受到一生难觅的畅快感,他借佛名蛰伏邺城,假慈悲之心行龌龊之事,统共四十八年,他整整有四十八年未归家,四十八年未有人叫他真姓名。
「哈哈哈哈好一个不惧无德,大司马果真是注定是成大业的人,若本王晚生二十年,定引尔为知己。」
「只可惜,我引弘年法师为师长。」
弘年法师授佛之名向诸国传递秦国密报,按秦律当制为人彘,置于街头。秦国沙门具有嫌疑,故秦下令诛杀境内沙门,以除后患。
皇帝尚存一丝恻隐之心,他试图与贺时渡商量收回屠尽佛门的决定。
「表兄,事起千江寺,既已惩治过千江寺,若屠尽国境内的僧侣,只怕手段过于残暴。」
「江山未定,若要继续南征,需全力投入,不得再因琐碎之事分心。此事需做的绝对才有威慑之效。圣人若担心因果报应,大可不必。既然是我一力为之,我也会承担所有报应。」
「若能定江山,表兄要何赏赐?」
贺时渡不假思索道:「美女三千,再准我以国师之名解甲归田,云游修仙。」
皇帝无言,此人真是奸诈,别人辛劳一生争权斗势,他却在权势触手可得时,只要美名。
「表兄真狡猾,你将我推向这个位置,没有美女三千,只有国事三千,却要自己去潇洒快活。」
贺时渡但笑不语——皇帝还是年轻了些,浅薄了些。他在年轻之时为权势国政用尽心血,不正为了年老之日,不像燕成王那样既做不回王爷,也做不成和尚。
他自认是雁北天际的雄鹰,又怎会留恋庙堂上的乌烟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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