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2)

    兰娘知他这个人醉后荒唐，帮他拦了几杯酒。正好壮胆，好办成平昌公主交代的事。

    昭娘几杯下肚，已经哭诉了起来。

    就算是和昭娘檀檀在一起，卓延也并没有鬆懈多久。

    父亲险些打断他的背：功业未成，何谈为家？

    兰娘媚眼一横：「阿琴姑娘何时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没想到区区两个出身卑贱的舞姬也能得阿琴姑娘的怜惜。」

    檀檀觉得这苦水无甚特别，却能让贺时渡说胡话，让昭娘说真话。

    南池的下人也高人一等，以前兰娘可没少受过阿琴的气。

    其实他们都知道，没有机会的。

    贺时渡见了兰娘，也不大起兴致。兰娘说话说得滴水不漏，他是什么样子的，她就能变换成什么样子来包容自己，这实在是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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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娘的话直截刺耳，她听了并不难过，因为这是事实。

    现在的贺时渡，他心有多狠，看上去就有多狠。

    阿琴道：「兰夫人，你快想法子支开大司马吧，那二位姑娘跳了足足两个时辰了，大司马不喊停，她们怕是得跳到累死。」

    楼仲康挂帅出征，贺时渡坐镇后方，他们有备而来，阳城放手范围逐步缩小，等到了冬天，秦军几乎不必出力，只是驻兵将阳城彻彻底底包围，切断阳城与外界的一切联繫。

    纵使檀檀已经很节省地用碳，也不过维持了一个月，腊月的时候她屋里也只能烧柴御寒。

    兰娘自哀了起来，一个女人若是对男人生出怜爱，那大概是彻底没救了。

    终于熬到除夕，虽然没有碳火取暖，但卓府上下围在一起，不似平日那般冷。

    她也不愿成为天上星，那么多的星星，谁能认出她是檀檀呢？

    她从未觉得自己有这么心疼过这个男子，她也恨不得将檀檀扒了皮，可贺时渡会真的舍得扒掉檀檀的皮吗？

    这次，他是掉以轻心，被骗的彻彻底底的。

    兰娘肉眼亦看得见这一年来他的变化，以前他也是个狠心人，不过笑里藏刀，表面上看去，还是那个如玉一样的公子。

    「你是公主，就算什么都没有了，你也什么都有若是你要嫁给延郎，老将军怎么会将他打成那样？你从没来阳城就好了。」

    檀檀的见闻将她们吸引，她眉眼弯弯一笑：「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带你们去游玩，去看鹰和大黑熊。」

    他提一次成亲，父亲就打他一次，檀檀也偶尔会去劝卓延，此事每月提一次即可，不必太频繁的。

    厌弃归厌弃，好奇心终归还是占了上风，她想知道一杯苦饮，究竟为何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檀檀眼睫上凝起露水，她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笑意平静：「就算一定会死，又为什么不能有希望呢？只要我能活一天，就要开心过一天，我想自己以后是一个饱腹的，怀有希望的死人。」

    「原本，若有秦国朝廷的反对，我们总能等到撤兵的一日。可秦国皇帝突然驾崩，南池扶持的九皇子继位，他肯定会不遗余力拿下阳城。」

    贺时渡云淡风轻地下令掐断阳城的煤炭供应，除夕时他回邺城过年，指使时复入宫伴新帝圣驾，自己则在贺公府过会酒肉之交。

    南池可以对檀檀隻字不提，檀檀也的的确确曾经生活在这里。

    她冷淡淡地对昭娘道：「你再说一句我的不好，我就将你喝酒的事告诉大家。」

    檀檀跟他们讲起雁北草原高飞的雄鹰、又讲起南池大司马的宠物竟是一隻大黑熊，她说得绘声绘色。阳城的女子都是从燕都逃难来的，逃难过程中哪还有时间去记录见闻？她们只知道燕都和阳城，哪里见过雁北的草原和南池的大黑熊呢。

    阿琴有这样明显的变化，她自己自然是知道的。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可以被抹去，可她的影响却弥久而深刻。

    他们会死，檀檀也会死。

    卓府有储备的火炭，微不足道的数量俨然无法御寒。

    有时兰娘也希望檀檀仍在，那小姑娘开心的时候像隻叽叽喳喳的小鸟，南池一点也不寂寞，贺时渡也不寂寞。

    檀檀才知道贺时渡突然撤兵，是回朝为秦国皇帝奔丧。

    这一瞬昭娘才意识过来，檀檀其实和自己一样，都只是一个等着死亡来临的普通女子。她向檀檀提议道：「公主，我带你去饮酒，但是你不要告诉其他人。」

    以前因有和檀檀的婚约在，卓延不敢提要娶昭娘做妻子，自从檀檀亲口决绝了这门婚约，他也几次跟父母提起，自己已是能够成婚的年纪，除了昭娘他谁都不要。

    宾客散去，贺时渡留下两个舞姬，兰娘眼看自己没什么谏言的机会，就默想以后另寻机会再为平昌公主办事。

    阳城百姓三十万人口需要粮食和煤炭过冬，粮食他们能够勉勉强强自给自足，煤炭却无法自产。秦军斩断了阳城的供煤管道，阳城里没有碳，只能砍柴烧火。

    昭娘思绪滞了一瞬。

    阳城一旦被攻破，不论男女老少都不会有好下场。

    檀檀望向天边星，星河灿烂，娘亲说人死后会成为天上星，肉眼难以辨清的星，她又怎么会知道娘亲是哪一颗？

    守岁时，檀檀耐不住困打了几个盹儿，卓夫人命昭娘去陪檀檀回屋休息。路上昭娘再也绷不住脸，质问她：「你明知道我们都会死，那个姦污过你的男人会让人杀了我们，或者姦污我们，你凭什么带她们看什么大黑熊。」

    二更过去，阿琴匆匆来寻兰娘前往南池，只见这时那两名舞姬仍在无休无止地跳舞。

    况且，兰娘也不会下棋。

    她想成为星星，这样她就和所有人都一样，她不是燕国人，不是公主，也不是南池的禁脔。

    女眷房与卓将军的房里会多分配些碳火，卓将军怜惜檀檀跟着阳城受苦，将自己屋里的碳火都送去给了檀檀。

    檀檀未曾饮酒过，以前因贺时渡总是喝酒，故她十分厌弃此物。

    她从未想过自己要做一个什么样的死人，只要能和卓延死同穴，她不在乎其它的。

    兰娘跟他跟得最久，所以知道以前他也有被下属背叛的经历。那时的他能够笑着处置掉背叛他的人，而后练了一双火眼金睛，任何的欺瞒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战事正如卓延所料，九皇子继位后，先是几道诏令封住反战大臣的嘴，然后命南池出兵势必拿下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