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楼仲康在府里重新养好一身筋骨和志气,前来南池覆命完遇到时复,遂请他过府去喝杯浊酒。

    楼仲康已不如刚开始那样恨檀檀了,他于檀檀还有许多疑问,却不敢在南池提起这个名字,只能请时复入府。

    时复微微颔首:「阿兄身边若有楼将军在,也弥补了我不能上战场辅佐阿兄的缺憾。只是卓将军并非寻常人,阿兄面对他尚无十足信心,楼将军定要有十二分的耐心与虚心。」

    卓夫人在烛火下长叹一口气:「小公主是多好的孩子啊明明怕影响了延郎,还说什么自己嫁人了」

    他们的公主曾被南池囚禁,这虽不是她的过错,却是每个燕国男儿的耻辱——亡国之辈,护不住自己的国,也护不住一个小女孩儿。

    他既安抚了自己,又将燕国那小白眼狼洩露南池机密的事不着痕迹带过。然而等他想通的时候,已经没有当天大骂南池的骨气,再去提起那小白眼狼。

    休战时卓将军回府与臣僚议事,事关政务,檀檀必须得在场听着。她听了没一会儿便困了,打盹儿完,正好看见卓将军要提笔写字,砚里的墨却干了。

    阳城早晚会被攻破,誓不降秦的阳城百姓亦不会有好的下场。

    她也想离开府里出去透口气,又怕昭娘拿话来堵她,于是摆出自己的身份道:「既然是为军民谋福,我作为公主,也应致力其中。」

    他手握紧腰间佩刀,手背青筋突兀,纵是形容憔悴,目光却如山坚稳:「待我重振旗鼓,定亲自夺下阳城,阔我秦国疆土!」

    亡国灾难中的女孩儿千千万,不幸者似她的爱女被剥夺去性命,幸运者似檀檀跟昭娘这般,没了双亲,在不安分的世道里孤苦伶仃。

    「二公子,燕国那小白眼儿狼的亦与你是世仇的关係,何以你处处维护于她?莫不是你也瞧上了她,却碍于手足情不好说出来?不该呀。」

    卓夫人思及再也不能重逢的女儿,在丈夫的怀里泣不成声。

    卓将军和蔼地对檀檀说道:「那劳驾公主了,此乃老臣之幸。」

    「我再如何立功,也改不了草芥出身。」

    但这又如何?就算后天城破,今日依旧要为明日衣食忧愁。

    卓夫人道:「公主我给公主缝件短衫,夏天天热了穿。」

    楼仲康八尺男儿,在时复一番话前低了头。

    昭娘心里却想,檀檀除了吃和睡,占着个公主身份以外,她还会做什么?

    昭娘顺着她正经的语气道:「您是公主,万金之躯怎能去田野里让泥土沾污?公主若是觉得闷,我便多寻几个有趣的婢子陪着您。」

    檀檀小声说:「我,我在秦国,嫁,嫁人了。」

    楼府有一园雅致的花草,时复琢磨着这并非楼仲康的作风,再一想便知道定是柳玉安在时栽种的。

    才是孟春时,阳城已经花开满城,檀檀稀奇地观察着梨花树上的枝叶,这里初春的花似乎比邺城盛春时还要茂盛。

    楼仲康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很快又被怀疑所替代。

    檀檀不满地想到:人死后都是要入土的,她为何不能下泥潭了?况且,她还在雁北的草坡里打过滚呢。

    不仅旁人眼里,甚至檀檀自己都生出了错觉,她与卓将军好像是父女一样父皇去世后,再也没有人愿意这样哄她。

    卓将军不再说什么,只是嘱咐夫人不要太辛劳。

    昭娘向她福身,脸上故意挂起恭敬地笑容:「回公主,战争时儿郎们都忙着守城,城中农事皆由妇女负责。今日惊蛰,我与姐妹们一大早便去了田间耕种。」

    卓将军和卓夫人也想过认檀檀做干女儿,只是碍于身份,名义上是做不成的。

    卓夫人是领着燕国的女子从亡国之灾走至今日的,她自己是苦命的女子,更能体会到女子才会有的辛酸。

    她漫不经心地说出「南池」二字,底下的臣子俱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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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了败仗,丢光了秦国人的脸,大司马怎会有那种举动。」

    楼仲康心头的怨念、自卑,在时复的三言两语中烟消云散。

    「你于阿兄如此,檀檀于我亦如此。」时复浅笑,一言蔽过。

    「南池大司马自然做不出那种丧志气的事,可我阿兄他会。阿兄手下唯重你与路屺将军二人,路将军与阿兄师出同门,路氏更是百年世家,若非阿兄看重你,又凭何一路举你成为车骑将军?」

    眼前人是小肚鸡肠的昭娘,檀檀可不愿意再招惹她,她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隻恹恹抬了抬眼皮子:「反正,我也不喜欢种地。」

    「侍女研得墨比不上我的,我在南池可是干了很久这个活的。」

    她们用的还是燕宫里的那一套一丝不苟的旧礼,行礼时,腰背弯下的弧度都有严苛的规定。

    入了夜卓夫人仍在灯下缝衣服,卓将军催她:「快灭灯了。」

    时复说话之术出神入化,楼仲康亦是聪敏之人,却足用了半个月才体会到时复这一番话的妙处。

    卓家父子相觑一眼,卓延走上来拦住:「公主殿下,此事由侍女做即可。」

    卓将军替妻子抚去眼泪:「别想了,不论公主愿不愿意嫁给延郎,都跟咱们的亲女儿一样。」

    「大司马赏识我倒也不如,既然二爷认真问了,我也不与你信口开河。大司马以前是个多恣意的人呐,若不是被南池禁锢,今日在朝堂上大骂四方的定是他自己。他需要一张不谓礼教,能说狂言之口替他说出心里话。凑巧我,没有家世,没有牵挂,就算直言直语顶撞了谁,亦无人可让我牵连。」

    檀檀对耕种一事还很陌生,以前柳玉安总喜欢自己种花草不过,种花草和种田应该是不一样的。

    卓夫人又与她提了几句家长,也没追究她为什么结巴,檀檀鬆了一口气,暗自地偷乐,阳城这里,大家都不知道她说谎会结巴的坏毛病呢。

    「当年是你在阴山下救我阿兄一命,楼将军的恩德,贺公府没齿难忘。」

    她已习以为常卓将军和卓延父子出城抗敌的日子了,秦国时不时前来进攻,意图打一场持久战,阳城虽有先天的地理优势,但不过小小一隅,只要秦国不放弃进攻,早晚城内的粮食物资会被耗尽。

    卓夫人常在檀檀面前数落昭娘不是,檀檀虽十分认同,又不想在背地里说昭娘的不好,她千辛万苦忍住自己不去附和卓夫人,卓夫人又叹气来:「公主与我们延郎郎才女貌,都是单纯的孩子,怎么就凑不成一对呢。」

    楼仲康正感慨此人真是狡诈,时复却正儿八经说道:「楼将军每次与我谈话罢都会腹诽我狡猾,不是吗?我信言语之术能击垮人心,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久而久之,也不知道真话是个什么东西了。隻与檀檀说话时不必有任何多余的心思,我视她为妹妹,亦视她为知心人。至于楼将军所说的那种关係」

    话罢,时复轻微眯眼,「只怕以楼将军的经验,不知男女间并非只有一种关係。」

    晓春已至,树枝抽芽的新绿颜色令人心舒展。

    檀檀问道:「你们去哪儿了?」

    檀檀自告奋勇:「卓将军,我帮你研墨。」

    时复不愿理会他一脸看戏的模样,呷了口酒反问他:「楼将军可能告知,为何阿兄手下诸多良将,却再三纵容你在朝堂之上惹是生非?」

    昭娘领着府里的年轻女子们从田间归来,言笑晏晏,她们看见檀檀立马收了笑语,俯身向她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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