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2)

    墨梨阖了阖眼：「寿命。」

    预言结束后，重回学院已经到了晚上。颜凉子哼着歌，她的心情雀跃――美好的预言如一份来自未来的礼物衝淡了她心头因白天的事而产生的烦躁。

    他绕到书桌一侧，这才发现，林檩在哭。

    「小檩睡不着想听催眠歌吗？咱隔着门唱你能听到吧？」

    「……」诺丁心情复杂地沉默了，半晌才想起自己来这要问的事。正事要紧，他决定先不去想刚才的一切。

    不过在开腔之前他发现了呆立在楼梯口的颜凉子。

    诺丁讶异地睁大眼。

    坐在走廊上的霍豆在某个时刻听到了房内传来叮铃哐啷的声音，像有什么被摔碎在地板上。

    他看到林檩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玻璃灯晕开一小块空间，微光中她的侧脸轮廓柔和妍丽，黑髮仿佛丛丛水草，乖顺地逶迤在肩膀与桌面。桌上摊着一本书，她执着笔在上面写着些什么。姿态安然，如每个夜晚霍豆看到的那样。

    「咱刚刚在预言中问到了那家中式餐厅的开业时间，有空一起去好不好？」

    只有那双荧蓝的眼睛亮得出奇，像常年沐浴极光的北海冰山。

    在她迷茫时林檩帮助了她，她现在能为林檩做什么？

    颜凉子比他更迷茫：「我也不清楚……」

    「你在干什么……？等林檩吗？」她尴尬地转移着话题。

    她抬头看着窗外，树影摇曳像要从玻璃的另一面入侵进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在桌前待坐了一会儿。

    「快到月底了又该去人类那儿买报纸了，报纸名字能再给咱说一遍不？太多了咱总是记不住……」

    来自未来的希望令人如此欣喜，那来自未来的绝望又是什么滋味。

    像下了一场仓促的雨。

    一串串水珠从她眼眶滚落，落在她机械地捉着笔写字的手上，落在柔光笼罩的书页上，落在她的笔尖，将她新写在书上的字晕成一团团无意义的污渍。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如猫眼石滚落在绒毯中。

    他的手伸出去，又垂下来。最后，他站在她身边哑着声音说：「不要信那个神棍的胡诌，不管听到什么那都是假的，别信他，别信他……」

    霍豆蓦然间想到什么似的点了点头：「你身上似乎留有墨潋的一部分……嗯怪不得能看到咱。」

    颜凉子的心臟像被一隻手掌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预言结束后林檩走出大殿时的表情明明是那么的平静。

    可她的脸上没有表露出相应的悲伤，如同一尊被水打湿的雕塑，面无表情地淌着眼泪。她平静地写着字，墨蹟就着滴在书上的大颗泪珠融染而开，划开粗拙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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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到霍豆坐在林檩房门口的地毯上，两条长腿盘着，头向后仰靠在门板上，表情恍惚似出神地盯着走廊上的天窗。缥缈的月球反射来的光经树叶割解呈碎片状晃在他脸上，一片纷杂中他英挺的侧脸如经时间侵蚀的神像，全无轮廓。

    只是在地上，装着各类药片的瓶子滚落一地。

    他说着话，如湖底的洞穴吐着含糊不清的透明水泡，他一遍一遍地重复，更像在说服自己。

    「我的恋人。」墨潋轻轻点头，脸上的微笑温柔得有点瘆人。

    声音彻底沉入喉底后，他清起了嗓子――似乎真准备开唱。

    「『她』关于未来问了什么？」年幼的男孩语气紧张地问道。

    「咱认识你。」霍豆伸长脖子打量她，「小檩的同学，墨潋的女朋友。」

    「……」现在的气氛似乎不太适合去问他为什么会知道。

    「跟咱有什么好掩饰的……咱都知道。」霍豆埋在手臂间的脑袋毛茸茸的如某种犬类的皮毛，声线有如埋在地底的蝉初振的双翅，轻得抖不起一粒尘埃，仿佛随时要被厚重的土壤层彻底吞併。音节模糊不清地搔弄着颜凉子的鼓膜。

    她听到他自言自语着什么。

    墨潋眯起双眼，像是自言自语：「傲慢的女孩。」

    颜凉子看了看紧闭的门板，叹了口气，儘量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睡前别忘了吃药……你的记性那么好为什么总忘了这事？」

    他的自言自语声音太低颜凉子没有听清。

    她久违地想起曾经的耶诞节，那个苍老的红衣服长者总是知道她最想要什么。她躺在灯下幻想麋鹿的蹄声与礼物袋挤进烟囱的声音，这些声音跟着她到梦里，如蒲公英种子洒在地上。相比之下今天发生的令人不愉快的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

    「肚子疼时会用食指和中指攥紧衣角，疲惫时会捋捋头髮，专注时会把笔抵在下巴那儿，高兴时反而会皱眉头，失望时嘴唇会抿动……这些咱都知道。」

    这个妖怪的表情纯然极了酷似一片无暇的雪花，颜凉子觉得他应该不太清楚他说的这句话的具体含义――不过即使如此她也羞耻得想要把水管插进太阳穴里。

    霍豆把脑袋埋在架于双膝上的手臂里，声音沉闷如被败絮累压：「小檩自预言结束心情就很不好，怎么也不愿意告诉咱。」

    他走过去，想抱住她，想摸摸她的长髮，想安慰她。

    强烈的惶恐擭住他的心臟。他站起来穿门而入。

    她打算先回自己的宿舍收拾一下再前往墨潋的住所。

    他明显愣了一下――那是种不加掩饰的惊讶，他脱口问道：「你能看到咱？咱明明隐了身的……」

    转过楼梯拐角，她的脚步停住了，她的哼声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