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3/3)

    「你这隻下贱的虫子。」赫蒂气得发抖,尖利的指甲揉进掌心,怒吼声和地底岩浆的爆涌声一同高涨,整个龙堡像上帝手心一颗即将崩解坍塌的恒星,瑟缩颤抖,「说,你想要什么?」

    伊格尼兹漫不经心地捏住小女孩的下巴掂了掂:「先解开我的契约。」

    赫蒂抬起手,做出一个虚握收回的动作,无数黑色触角凭空浮现,仿佛光在龙的抓握中撕开幽深裂痕。空间有瞬间的扭曲,触手一点点收拢进她的掌心。

    契约的解除似乎让伊格尼兹鬆懈了一瞬。他怀里的小女孩紧咬住这一瞬间顶开他的手往餐盘外挪,赫蒂施展了个魔法立刻让她回到自己怀里。

    解开锁链撕开胶布,赫蒂将女孩拥入怀中,手臂环绕一圈在后背相遇,紧紧抓握的动作和痛楚能驱散深渊般的不安,但她又不舍得划疼小姑娘百合般的皮肤,于是就死命将指尖嵌入自己手臂,宛如两条环环相扣的长锁。

    听着细弱不安的喘息在耳边逐渐销声,洇湿薄薄衣料的冷汗在一高一低的体温间来回拉扯。数百年积累起的鲜活气息那样微不足道,全部沉没融化在流过全身的温热妥帖感里。

    却在下一秒被突然击散。

    有什么锐利的东西自她毫无防备的胸脯一直捅进去洞穿心臟。

    奇怪。

    非常奇怪。

    赫蒂迷茫地低下头,视线模糊。怀里女孩的眼睛似乎不是金色的,蓝的?金的?蓝的?扭曲变幻着,最终定格在蓝色。

    是蓝的。

    伊格尼兹拉开西德尼,趁着赫蒂精神鬆懈,飞速启动潜伏的魔法攻击。

    一簇铁刺从赫蒂脚下暴起疯长,仿佛从某种被压到极致的狭窄之地喷出,只是一瞬间就贯穿了天花板,静止成一根造型奇诡的支柱。

    伊格尼兹安静地闭上眼,感受龙血兜头浇在脸上身上那直逼燃烧的灼热痛苦,仿佛皮肤悄然融化鲜血直接熨烫肌肉组织。他听到了异常悲怆的哀鸣,似乎是从龙的心口发出,似乎是从自己被禁锢十数年的灵魂深处发出,又似乎只是一隻被荆棘刺穿胸脯的鸟在死前发出愉悦到悲伤的歌声。

    心臟被洞穿,骨骼被切碎,歌喉被撕破。

    仍然在歌唱,在起飞。

    西德尼把他晃醒了。

    「你不去看看吗?」她捂着眼睛避开血腥场面,「老祖母们说过捕杀完猎物不补刀的都是蠢货。」

    伊格尼兹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相信我,她死透了。」

    「我们成功了。」

    「嗯。」

    「可以出去了。」

    「嗯。」

    两个囚徒沐浴着血液相拥无言。自鸣钟滴答滴答地响,山谷风徘徊呼啸撕挠玻璃,失主的岩浆暴躁地吼,壁炉里的火静悄悄地燃。绿藤开了花,夜鸫脱了羽,烛灯唱起歌。

    「西德尼,你刚刚做得很好。」

    伊格尼兹鬆开她,夸奖道。

    西德尼的手还是抖的。

    「对了,」西德尼歪起头问他,「桌上那盘人鱼是哪儿来的?」

    「冰柜里随便找了具尸体伪造的。」伊格尼兹很快带过这个问题,沙哑的声音将她的耳洞搔得痒痒的,「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儘快离开。」

    「哦……嘶――」稍微一动牵连了颈弯的咬痕,西德尼抽了口气,「你还真往下咬,还咬得那么用力。」

    「为了更好地营造真实感。」伊格尼兹眨了眨眼,露出微笑,拍了拍她的背,「去拿东西吧。」

    西德尼小心绕过鲜血滴答的铁棘丛,同时问:「安斯艾尔和塞西尔去哪儿了?」

    「晚餐前林德就带着塞西尔离开了,」伊格尼兹回答,「怎么处理那隻幼龙就看林德的选择了。」

    路过赫蒂的尸体时,伊格尼兹停下来,仔细打量着。他与死尸相处了十几年,对它们再熟悉不过,在他看来,赫蒂?恩瑟,囚禁了他漫长岁月的龙现在毫无疑问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精神上与肉体上都死得彻底。

    可是。

    将契约转移到林德身上后,他试着对赫蒂进行了一些探测,他发现这头龙精神上和肉体上都比初见时虚弱了一大截,原先他被契约限制着无法得知。这很反常,十几年以来她一直以精灵这种魔法天赋高超的生物为食,一直待在龙堡里没有其他行动,为什么虚弱到了现在这样?

    没时间找原因,伊格尼兹针对她虚弱的状态迅速调整了计画。在食物中施加了扰乱感知能力的魔法,赫蒂毫无防备地吃下去,于是把餐盘中的人鱼当成了西德尼,也没有识破西德尼假扮的塞西尔。

    接着送了命。

    整个计画进行得太顺利,以至于后续相扣的计画都无需开展。

    这很反常。

    伊格尼兹皱起眉。

    赫蒂已死,整个龙堡的奴仆都控制在他手中,塞西尔很早就被林德带走,一切毫无纰漏。

    可盘踞在心头的一丝不安总是难以平息。

    西德尼已经取来储物水晶。

    伊格尼兹衝她笑了笑:「走吧。」

    他打开了传送门。

    西德尼率先衝出去。

    传送门的另一端开在海边,迎面而来的是湿咸的海风。西德尼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原来在龙堡狂风骤雨肆虐时,外界是这么静谧安详。大海在月光下泛着微澜,发光的水母随波荡漾,幽邃无垠的瀚海张开双臂总揽万千星辰,银河浩荡喷薄纳入天海界线,沿着它一直走似乎就能回溯到宇宙初生的混沌。

    西德尼向前走了几步,赤脚,沙子软得像云。海潮像女人旋转跳舞时一重重铺展的裙摆,没过她的脚踝。

    西德尼有点想哭,她想把此刻的感受一股脑倾诉出来。

    她叫了一声:「伊格尼兹?」

    没人回答。

    「……伊格尼兹?」

    西德尼环顾四周,只有她一个人。伊格尼兹呢?他不在?

    开在礁石上的传送门早已消失,不留痕迹。

    莫名的恐惧攫抓心肺,五臟搅成一团,西德尼衝过去用力捶打抓挠石面,疼痛落在慌张惊惧中如雪入水激不起一丝涟漪。礁石依旧平静,无息,好像传送门从未存在过。

    好像这个月经历的一切只是她来海边游玩时闭目飘过眼皮的一个梦。

    大海依旧静谧,海风依旧温柔。

    绵绵夏日,夜色入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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