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2)

    林芷当时跟林语惊说，她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的时候，林语惊没有开口反驳。

    林语惊转身，朝自己的座位那边看过去。

    「我想好了，」林语惊轻声说，「我也不想跟我爸生活在一起，我跟你回去。」

    教室门开着，里面鲜少没人说话聊天，正在进行物理随堂小测。

    瞳仁漆黑，眼角稍扬，连睫毛垂下的弧度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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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翻出之前那本，被他夹过宿舍申请回执的书。

    她记得自己每样只挑了一根，桃子味道的那根被她给了沈倦。

    她照片也不多，最近的几张都是吃的。

    她没有信心能够隔着距离维持好这种脆弱的联繫，她不知道沈倦能不能坚持，她甚至不知道一年半以后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她来的时候是九月。

    「嗯，」她说，「我知道了。」

    林语惊眨了下眼，眼泪忽然就跟着一起，「啪嗒」一下砸在桌面上。

    林芷沉默了半晌，低声道：「小语，你现在可能会怨我，或者恨我，我承认，这些年做为一个母亲，我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但是我毕竟是你妈妈，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林语惊先是打开了和沈倦的聊天记录，他们俩其实聊天不多，平时在学校整天都待在一起，双休日又各自有事情要做，彼此都不是那种太黏的人，最多晚上睡觉前会聊上几句。

    林语惊将他的那本书塞进自己的书包里，翻出桌肚最里面，藏在角落里的一根被她忘记了的棒棒糖。

    林语惊想起当时的他，抓着两张卷子，随手迭起来塞进书包里，勾着唇角看着她，笑得有点痞，凑近了低声问她：「一起回家？」

    她还记得沈倦写这名字时候的样子，懒洋洋斜坐着靠在墙上，唰唰唰地提笔写在纸上，写字的姿势不太标准，拇指的指腹会轻轻扣着食指指尖。

    也会站在灯光明亮的篮球馆里倒退着笑着对她说「倦爷无所不能」，满身桀骜。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大大的两个字——沈倦。

    林语惊闭着眼睛从床上摸起手机，漫无目的翻了好半天才翻到林芷的手机号。

    林芷听起来有些诧异：「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想通了。」

    她拿着手机蹲在地上，眼圈一点一点的红。

    而这全程，林语惊都没有出面。

    林语惊平躺在床上，安静了片刻。

    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沈倦让她觉得自己遇到了这辈子最好的风景。

    林语惊吸了吸鼻子，咬着嘴唇，竭力控制住想哭的慾望，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一本一本慢吞吞地将自己的书整理起来。

    她迅速跟孟伟国说明了自己来的目的，孟伟国起初装腔作势和她大吵了一架，最后当然没拒绝，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她拨过去，林芷接的很快，她那边安静，没什么声音。

    哭都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本来以为没有水蜜桃味的了。

    林语惊像是一个皮球似的，被人踢过来，又踢过去。

    林芷送她到学校门口，下了车，林语惊没心思想其他的，她一路从校门口飞奔进教学楼，迫不及待地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四楼，跑到走廊的尽头。

    想见他。

    在想到这个比喻的时候，她甚至还有点想笑，连难过的慾望都没有。

    一年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她来说，简直太漫长了。

    林语惊不作不闹，第二天晚上，她趁着林芷洗澡，从她卧室的衣柜里偷偷翻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会在看见小朋友在马路上跑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微微弯弯腰抬起手来，很自然地虚虚护一下，温柔而细腻。

    林芷在a市有个房子，林芷将她所有的东西都搬过去，门被反锁，手机没收，她就这么与世隔绝地在家里被锁了两天。

    林语惊将那本书放在沈倦桌上，然后偷偷抽走了他的那本。

    第三天，林语惊说服了林芷，她可以自己去八中整理自己的东西。

    其实她心里怎么想的，她自己知道，林芷也明白。

    教室里一片安静，初冬的上午，阳光薄而艷，照在人身上几乎感受不到温度。

    懒散肆意的、张扬又温柔的骄傲少年。

    林语惊飞速跑回房间里，翻出拍立得，将他们的聊天记录一张一张拍下来，然后打开相册。

    抚养权的手续没有那么快下来，林芷先帮她去学校办了转学的一系列手续。

    不会有比他更好的。

    「我也年轻过，很多事情都是会淡的，你现在觉得轰轰烈烈的事情，时间久了就会发现，没有什么忘不了，等你以后遇到了更好的男孩儿，你会发现自己年轻的时候的坚持有多幼稚。」

    照片里的少年站在走廊里，身上穿着白色的校服外套，拉炼没拉，有些吊儿郎当，下巴上贴着天蓝色的卡通小熊创可贴，懒懒散散地耷拉着眼皮，神情茫然困倦，微微偏着头看着屏幕。

    他永远发光，永远无往不胜。

    「我有得选吗？」林语惊平静问。

    家里没网，si卡也被卸掉了，但是手机里面的东西还在。

    她之前为了哄徐如意，买了一大把，全都塞在里面，没事儿的时候就自己叼着一根吃，她以为自己全都吃完了。

    白色的棍，玻璃纸包裹着糖球，粉粉嫩嫩的颜色。

    沈倦的位置空空的，上面还是他週五离开的时候的样子，随便放着两本书，一支笔。

    水蜜桃味儿。

    他有最坚定的灵魂。

    林语惊在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终于崩了。

    王恐龙转过头来，看着她，点点头：「去吧。」

    明明是很近的，就发生在几天前的事情，为什么忽然之间就不一样了。

    林语惊站在门口墙边，忽然有些不敢了。

    她捏着那根棒棒糖，放在沈倦桌子上。

    这些都不是问题，林语惊之所以这么抗拒的原因，是因为她觉得不安。

    南方夏天长，林语惊踩着夏天的尾巴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在不安和慌乱中，在炎炎烈日下遇见了一个少年。

    再往上翻，是她和沈倦被刘福江叫到办公室里那天。

    总得见他最后一面。

    她深吸口气，往前走了两步，走进教室，轻轻敲了下门。

    她再也遇不到这样的人了。

    林语惊没想到林芷的速度有这么快，就像是生怕她反悔一样。

    结果不知道怎么，原来还是落下了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