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2)
穿着湿衣的方所看着林图，毫不犹豫地带着电脑表慢慢潜入水中。
「怎么了？」
「很危险吗？」
她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给即将下潜的方所加油。
方所踮脚，凑到她的面前，向她索取了一个吻。
他的世界隻回荡着一个声音。
——活着回来。
半小时后，准备妥当的游艇终于上路。
脑海中那些纷繁的思绪都在双唇相触的刹那被他远远地抛了出去。
方所凝视着她，点了点头。
她有些讶异，禁不住好奇开口，「他们今天也需要下水吗？」
林图因他的肯定而露出喜悦，「回去吧。」
那声音虚幻朦胧，听不真切，却又让她觉得熟悉。
还不等她笑出来，黑暗中突然有一双手拉住她，将她拉进了怀中。
黑暗中，方所的嘴唇似乎蠕动了一下，但最终隻嘆息般地说出来一个字。
血液从大脑流向四肢，让他意识开始产生混沌。
他咬着呼吸管浮出了海面。
他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缓慢上浮，视綫平静地看着前方，摆动脚蹼。
船上传来了人们喜悦的欢呼声。
林图用过早餐，看见菲利斯夫人也在帮孩子们准备潜水服。
「对。」
两个年纪较大的孩子会在旁人的指导下进行浮潜，而她则会在教练的指导下进行一段时间的深潜。
菲利斯夫人温柔地笑了笑，向她解释今天的安排。
她漫步在深夜的海滩上，仰头是隻属她的璀璨夜空。
脚蹼到位，呼吸管到位，面镜到位。
头顶的光綫越来越明亮，全身的毛细血管开始扩张。
「一会儿真的很危险吗？」
林图把他的沉默当成是默认，在心底有些无奈地嘆息了一声。
离方所越近，她便对他的行为举止越困惑。
林图因为疲倦又忍不住掩嘴打了个哈欠。
他周围的人都想尝试与他建立联繫，一点点打破他的外壳，将他从那个没有边际的黑暗中拉回。
他的耳压逐渐升高，电脑表上的数字提醒他，他正在接近九十米的危险深度。
宁静，黑暗，无边无际的大海缓缓将他包围。
死亡对他而言似乎是一种最直接也最致命的刺激。
她发现他也正注视着她，惯常冰冷的眼眸中竟意外闪烁着犹豫。
林图的目光下意识地又看向不远处的方所。
她试探般地问方所，「那今天是不是应该早点睡觉？」
她感觉到经由敞开的窗户吹拂过脸颊的海风钻进了她的梦中。
他抿着嘴转移了话题，「明天罗伯特会带我们出海。」
这一次方所没有隐瞒，而是沙哑着开口。
但一切好像都是徒劳无功。
「好。」
他像是化身成为一条鱼，越潜越深，不再依赖氧气，在大海中不断下潜。
林图没有想过要施舍给方所温柔，相反，她渐渐开始理解于斯人选择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方所早早就已经起床，换好了衣服跟在罗伯特身边准备潜水器具。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声音。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图便被房间外准备出海的声音给惊醒了。
林图又想起了方所白天无护具溯溪的冒险举动，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林图的耳畔听见了呼吸声，心跳声，还有若有似无的呢喃声。
等待他的是另一个世界，没有重力，没有颜色，没有声音，仿佛灵魂出窍，正在远行。
方所的心臟因为这个认知而抽痛了一下。
他仿佛有许多掩藏在表面之下的汹涌情绪想要展露，但他却偏生将自己关在一个看起来牢不可破的外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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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林图乖巧地蜷缩在方所身侧浅浅入睡。
林图的眼睛在黑暗里眨了眨。
在人群的最前面，他看见了林图。
林图的心被挤到了嗓子眼，她才发现哪怕是场徒劳她也会忍不住为眼前的这个人的冒险所担心。
这个吻很平静，但林图的嘴唇却有些微的颤抖。
他继续靠近，加深了这个吻。
近在咫尺的方所笑了一下。
「我能做些什么？」
始终能听见的声音。
但，方所的身体却在八十九米的深度时停住了。
他有些担心地皱眉看他，关切道，「founds，你今天状态还好吧？」
她试探着问。
林图的目光与他平视，在那双平日里根本不会泄露出丝毫情绪的眼睛里，她再次捕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他就会像往常一样，与死神错肩，在精确无误的计算中享受着濒临死亡却又被救回的快感。
擅长观察的罗伯特很快也发现了方所今天的不对劲。
方所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们今天的目的地是距离这个海岛十三海里远的一道天然海沟。
「他发现了一个景色不错的地方，邀请我过去潜水。」
危险对他而言已是稀鬆平常。
「活着回来。」
林图的手下意识地捧住了方所的脸，又确认了一遍他的眼神，声音中带着些不安。
他睁开眼。
他微笑了起来。
至于罗伯特和方所则是相互帮助着进行自由潜水。那是一种不依靠辅助器械完全凭藉自身呼吸在水下屏息的极限潜水运动。
在罗伯特担忧的目光中，他深呼吸，走向坐在甲板上的林图，半蹲在她跟前。
方所没有说话。
她努力凝神去听，许久，只听见一句欲言又止的嘆息。
林图有些困惑地仰头看他。
方所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黑洞，看似平静，却无时不刻不在吞噬着四周。
他向罗伯特道歉，示意自己可能需要一些调整时间。
方所和罗伯特一直站在船头，交换着今天将要去探险的海沟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