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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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风把昏迷的许国华掐醒,许国华激动地问她怎么样,眠风扶着他让他自己看。
许国华的妆已经乱七八糟,眼眶涨得发红,气息紊乱地叫一句太好了,他用力的握住眠风的手:「阿眠,谢谢
你!」
眠风笑了一下,他该感谢的应该是顾城。顾城是主脑,她不过是听命行事。
「有炸药吗?」
「有炸药。」
两个人同时出口,又是默契的相视一笑,像这样的刺杀必须有后手,不然菊田的消失很快就会引起别人的注
意。
粉色的花枝从支起的窗棂探进来,随着夏日的夜风簌簌的颤了一下,房内散发着血腥和汽油味,汽油洒满两具
尸体,许国华趁机在社长的尸身上的踹了两脚,一脚念在他的头脸上,着重用力压在他死前惊恐的眼珠上,一脚狠
狠的踢向他的下体。
汽油的蜿蜒着到了他的化妆间门口,门后放着 一隻小型的炸药包。
时间异常的紧张,外面咿咿呀呀的戏曲已经接近尾声,在擦燃火柴之前,眠风半裸着身子,拿许国华衣服上撕
下来的白布条紧紧束缚的腰部,来回缠了两圈,宅腰掐得更宅。两滴冷汗先后从眉骨上滑落下来,光洁的肩头再次
套上衬衫,她今天特意穿了件藏蓝色接近深黑的衣服,再套上宽鬆的西装外套,如此一来可以作暂时的遮掩。
接下来她完全不知道会发什么,或者说她很清楚,但是不清楚季仕康会不会怀疑到她的头上,如果怀疑,会怎
么处置她。
戏臺上的旦角再唱一句,关山月,客子忆秦川,这时眠风已经从楼上下来,小步移向主位的季长官。
季仕康偏过头来,捏着翡翠玉杯的手顿了顿,复又放了回去。
眠风每走一步,后背便洋洋洒洒地出了冷汗,腰侧好像又液体渗了出来,她不敢去捂,一步又一步中,在离季
仕康近在咫尺之时,上头轰地一声发生了剧烈的震颤。
木质的房屋抵不住火灾和炸药,碎屑和火舌从头顶铺天盖地的压下来,混乱的尖叫逃跑中,一句沉重的躯体扑
了过来,视綫模糊颠倒中,眠风连同身上之人滚向外头,从夹板上跌落,滚了满头满脸的黑灰。
季仕康目色森然,拽起眠风朝外大吼一声警卫队,这时面前的场景宛若修罗场,房屋带着火焰嘎吱嘎吱的往下
倒,动作不利索的人要么被砸死,要么已经惨死在木头下面。有一个人满是是火的从他们两面前尖叫着跑过去,隻
是这时已经没有人来救他,大家东奔西顾地各自仓皇逃命。
武志平伸手不赖,迎面见一个就踹一个,分花拂柳的踹了一溜烟,带着卫队同长官会和。
「长官,您没事吧?」
武志平扯着嗓子大声地喊,看向叶翠微时目光一怔,眠风的左半边脸擦伤,苍白的唇角带着刺目的红色,在这
片乱糟糟的人间地狱中,她不期而至的眼睛里,是幽冷隐忍的暗光。
有种刺人神经的破败顽固之美。
人在突发的危险里,所有的反应都是最真实的。
他恍惚了一瞬,再度看去时,叶小姐已经低了头,躲进长官的臂弯下。
这时宪兵大队也衝了进来,小领队用日语威胁叫呵,不准大家自行离开。可是这时候谁还听他们的,纷纷衝撞
过去作鸟兽散。季家的警卫队更是谁的脸色也不看,护送的长官上了汽车。
回到季公馆,邹副官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药箱,季仕康肩胛骨上的伤口再度裂开,副官试着转动他的臂膀,发现
这处可能骨折脱臼了。
「要不我们现在去医院?」
不过这个时候医院估计已经人满为患,季仕康配合着脱去外套,再把灰扑扑带血的白衬衫扔到地上:「打电话
叫葛医生过来。」
说完拧住眠风的下巴,打量她脸上的伤口。
他往她脸上吹气,接过邹副官递过来的消毒纱布,揩去皮肉上的沙尘。
眸光下移着到了她的唇边,眠风的唇綫微微颤着紧綳,季仕康又道:「刚才去干什么了?」
眠风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其实我早就想说了。」
屋内一行人都等着她的下文,眠风放出冷淡排斥的神色,很有些欠揍的不知好歹:「跟日本人打交道,不会有
好下场,看今天就知道了。大哥是想做外国求荣的汉奸么。」
武志平暴怒着衝过来:「你懂个屁!」
季仕康及时喊停,目光仍旧放在眠风身上,自上而下,自下而上。
好一会儿,僵持的气氛放鬆下来,他的唇边带着笑意,伸手去扶她的腰:「肚子还痛吗?等会儿葛医生来了,
让他好好看看。」
眠风立马避开,直挺挺地站起来,眼皮半垂着,漫漫朝众人身上飘过去:「不用,就是一点皮外伤,大哥要是
没什么事,我就先上楼了。」
叶翠微刚一上楼,武志平赶紧跑到长官面前:「长官,我觉得她」
这话连一半都没说到,季仕康用完好的右手掴了他一巴掌,低吼着让他闭嘴,随即掀翻茶几上的热水盆和药
箱。
眠风回房立即将房门反锁,身体脱力地沿着门背滑下来。
后面上粘腻非常,贴着皮肉。
她喘着气,眼眶有些红,波痕晃荡中重新扶着橱柜站起来,从床底下拖出一隻包袱,纱布、消毒水、药物应有
尽有。
在浴室里脱光了衣物,窈窕的上半身留了一件黑色蕾丝的胸衣,完好的包裹着丰盈,只是再往下,紫红色的裂
口翻开,像一张蠕动的吐着稠浆的大嘴。眠风清理着这张血盆大口,抓了洗手臺上的威士忌,一口气灌了三分之
一,再把剩余的浇在伤口上,手里的细针在灯光下折射出银光。她捏拢皮肉的开口,细针刺了进去,慢慢的牙齿咬
出了声响,几个来回缝上了伤口。
这晚季仕康没过来。
眠风隻吃了消炎药,彻夜挨着高烧不敢入睡,怕自己一睡不醒被人发现端倪。
精神的拉扯和肉体的疼痛让她恨不得叫出来,需要歇斯底里的大叫才能稍微缓和。
次日她从床上爬起来,对着镜子上妆,从楼上下来后,邹副官早已等着了:「长官已经出门了,叶小姐,如果
不舒服的话我代您给局里请个假。」
眠风道不用,坐上另外一辆军用吉普车去了局里。
她简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渡过这些日子,浑浑噩噩的,精神也很难集中,肉体的分裂让她趋向麻木,模糊中意
识到季仕康把她打入了冷宫。
从季公馆出来,到回去,总有两个人跟着她看着她。
菊田的尸首从灰烬里扒拉出来,已经烧成了碳棍。
日租借火速把事情传到了上头,苏北城顿时进入了长时间的政局动荡。
保安局脱不了关係,季仕康没日没夜地开始彻查这次突发事件。
很快嫌疑人放在荣华戏院的着名坤角许国华身上,然而自那天头,班主也不知道许国华去了何处。班主连同当
日参加宴会的旦角,还有一干人等都被下了牢房,这班主在经历了三天的酷刑后死了,其他的多半也是面目全非。
保安局的警卫队涌向陈国华的居所,公寓里的东西基本都没动过,好像主人家不过是外出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铮亮的军靴踏在木地板上,高长的男人一身标准的军装,长裤扎在靴子里,迈着步伐到了阳臺。
武志平已经不敢多说,一个字都要斟酌了再斟酌,手里的火机叮了一声送到季仕康的唇下。
香烟燃了起来,着白手套的手搭在铁质的栏杆上,楼下来来往往着平庸相携的路人。
季仕康恢復了踏入苏北城第一步的冷酷无情,长睫毛下的目光慢慢扫射路面上的众人。
然而,就在那么一刻,他的呼吸几乎就要停顿。
一位绅士模样的西装男子,臂弯里挽着年轻的女人。这个女人捏着一隻风筝,咯吱咯吱地笑着,一时不慎中,
风筝被风带了起来,她便从男人身边跑开,抓风筝时仰起头来,明眸皓齿,如珠如玉,纯洁无瑕。
几乎就是小季微长大后的翻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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