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1)
看着我
这日季长官去了趟北城巡营,他的军队正驻扎在那一块儿。所以菊田过来的时候幷没有碰到他,原本的侦缉大
队如今的保卫局,在没有长官的口信下是允许外人进入。于是菊田社长脚步一拐,带着两名随从进了警察署的大
门。
毛科长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透过窗户看到这行人跨进了院内,屁股登时从座椅上抬了起来,热烘烘地往
外赶,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人迎了进来。
菊田对待这些政府部门的要员,向来都是礼貌有加,他朝左手边的顾问看了一眼,顾问先是用日语给他介绍了
毛玉顺,再拿顺畅但是带着口音的中文同毛科长道好。
「原来是毛科长,久仰大名啊。」
毛玉顺哪里有什么大名,领人在局内转了一圈,再请菊田喝茶。
菊田看他倒茶倒得潦草,这个小个子日本人含着一丝特殊的笑:「毛君,我那里有上好的茶艺师,改天请您上
门喝茶。」
毛玉顺碰了枚软钉子,心里忍不住呸了一声,面上笑嘻嘻地:「好好,能喝上菊田先生的茶,可是我八辈子修
来的服气!」
顾问又在菊田耳边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顿,毛玉顺尴尬地清喉咙。
眠风拿着电报过来敲门,毛玉顺赶紧提高了嗓门,含了声进。
她的目光平平地从三个日本人身上扫过,含着礼貌的温笑点头,把带电报文件送到科长的桌子上,毛玉顺翻开
页夹,快速的看了几眼签字了名字,主动问起季长官的恢復情况。
保卫局和警察署就是邻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季仕康的状况。
眠风配合着说道:「挺好的,再换几幅药就差不多了。」
果然,菊田的视綫跟着飘过来,毛科长顺势介绍起来,说这位叶小姐跟季局关係良好,是情感亲密的干兄妹。
菊田起身走到眠风面前,视綫与基本与她平齐,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辈模样:「叶小姐?哦,我记得之前我们见
过。」
他把手伸出来,顾问将请帖送到社长手上,社长双手捏着帖子,又递到眠风跟前。
「务必请局座赏脸哪。」
坐上季公馆的汽车,眠风翻开帖子看了两眼,地点是日租界内某处私院,时间就在今晚八点。
捏着帖子的手指紧了又紧,这个菊田郁江就是她的目标任务,可是这一个月来基本都在医院同季仕康形影不
离,她根本没有完整的时间段去跟踪踩点。而她手下的「鸟雀」,得来的讯息有限,顶多只能徘徊在日租借外围。
一想到顾城对她的失望,她这次势必要赶快完成任务。
正当她计划着今晚跟去打探地形的时候,车外跟着跑过来一个带着布帽的报童,趁着路况不佳行车缓缓,他沿
着一溜烟的汽车叫卖过来,不一会儿就到了季家车辆的跟前。
眠风向来没有当街买报纸的习惯,只是这孩子用报纸拼命地拍打窗口,当她的视綫飘过去时,正接了孩子的目
光。
他给她使了个眼色。
「陈司机,麻烦您停一下,我买份报纸。」
眠风从包内拿了张纸票递出去,同时接了报纸进来,这是苏北城当地晚报,还散发着浓厚的幽默。等车辆启
动,眠风自然的翻开,状似无聊打发时间。报纸里夹着一张纤薄的油纸,半透明,这是一张房屋透视图。右下角标
示樱花小筑。
正是菊田邀请季仕康要去的地方。
在季仕康回来之前,眠风坐在卧室的窗边,手里还是这份报纸,就着油纸是一连串数字对应报纸上的字,几分
钟过去,心口处骤然凉了几度。
「今晚完成任务。」
怎么完成?准备工作除了房屋平面图,什么都没有。
如果跟季仕康一块儿进去,她的枪往哪里放。如果不跟他进去,那个时间点的重重卡哨她要怎么处理。
烧去地图,眠风选择相信干爹,他不可能不给她有所准备。
季仕康洗了手接过请帖,看过就算,也没说去不去。
眠风提着药箱过来,热水已经准备好,季仕康配合着脱去衣服,露出精壮的体魄。
白纱布下渗出了血迹,眠风揭开纱布,发现伤痕处重新裂了口子。
「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轻轻的嘆了一句,将伤口清洁一遍后重新包扎好。
季仕康见她的目光往帖子上飘去,把人抱坐在大腿上:「感兴趣?想去?」
「没有,我只是想说,你如果去的话,伤口还没完全好你要少喝点酒。」
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意识到自己的虚僞。
她的脸、表情、姿态和话语全是假的。
季长官满意地搂住她的腰,严谨的五官上露出笑意:「如果你看着我,不就好了。」
换上熨帖好的军装,季长官带着眠风和一干人马,于八点钟准时到达日租界内的别院。
樱花小筑处于一处幽静的山林内,纯日式的木质建筑,远远看去,院内粉红的樱花簇拥盛开,门檐建得很低,
尖角往外飞流,下头挂着风铃。
这里布置得十分禅意,菊田社长配着这份景致,着一身黑色和服,和服上点缀雏菊。脚下的木屐在青石板上踏
出清脆的声响:「季先生,欢迎光临小舍,这里粗鄙寒酸,望您见谅。」
「谢谢菊田社长的招待,这里的樱花不错。」
「哪里哪里,这不如我们帝国本土樱花,是从南边嫁接过来的热带品种,不是很纯粹。」
季仕康同他握了手,随着主人领路往里进。
同外面的清静形成剧烈的反差,里头充斥着热闹的人声,菊田社长不单请了他,借着他的由头请了苏北城七成
有头脸的人物。一楼是个大开间,四面的窗户全数打开,视野良好地能看到后院的舞臺。
戏臺是新架起来的,不少班子里的打杂正在挂帷幕摆设备。
「听说季先生爱听戏,鄙人请了本城最有名的坤角,这个人您应该也认识。」
他们只是路过此处,有两个搬运工抬着箱子撞了眠风一下,季仕康即使稳住她的腰,皱着眉头看向他们。
「我没事,」眠风背着左手卷走纸条,对季仕康微微的笑:「让他们走吧。」
宴会很快开场,臺上的许国华挥舞水袖,嗓音幽媚,两曲完毕,大家已经喝开了。眠风同他撞上视綫,凑到季
仕康耳边说肚子突然有点绞痛,想去下洗手间。
他让邹副官跟她去,眠风又道男人跟着不方便。
终于抽身出来,拐到无人的角落看清纸条上的字迹,她轻鬆地在二楼的女士洗手间地板下掏出一隻包袱。
包内有一套女士的日本和服,一隻铮亮的黑手枪,一隻短刀,以及一板子弹夹。
也就是说,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有机会进行远距离的狙击,势必要近距离的射杀。
快速地换了衣服,楼下传来喝彩声,眠风把短刀插进大腿外侧的綳带,手枪上膛。
身体紧贴在门板后,精神高度集中地聆听外界的动静,这个时候她已经无暇去想如果刺杀失败,或者弄出动静
让人察觉会是什么后果。任何多余的想法都会影响到任务的施行。
无论花什么代价,她都要完成顾城给她的任务。
要挽回干爹的失望,就是做他手里最完美的刀。
一滴汗水从睫毛上滴下来,舌头将其卷了进去,眠风屏息竖耳,戏臺上换了新的曲目,这回不是许国华的声
音。
有人从楼梯处上来,脚步很轻,像是穿着布鞋,木板发出细微咯吱的声响。
许国华路过厕所门口的时候,视綫还是望着前头,低声道:「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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