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2/2)

    李礼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爸爸对她多宠爱啊，她怎么还记得当初他打她的那一耳光，还和他亲弟弟搞在一块儿，是不是太忘恩负义了？

    白姐做了条清蒸鱼，炒了盘腊，炖了锅鸡汤，午餐十分丰盛。

    李诚安是对的，他们不能这样欺骗家人，更不能这样欺骗彼此。

    可是，她不是因为把李诚安当做慰藉，她是真的爱上了他，所以才选择理解他。

    那年李长盛十二岁，瘦瘦高高的，李诚安还是个穿开裆裤的两岁小孩。

    宅里的照明甚至还是用煤油灯。

    李诚安忽然怔住了。

    李长盛眼睛湿润。

    李诚安抽罢烟，终于开口说：“以后家里有事，告诉我，我帮你分担。”

    李长盛问：“孩子没回来啊？”

    他离开静安时候只有四岁。

    李长盛带他去祖祠，上完香，李诚安开始和李长盛商量修缮祖祠的事。修缮李家祖祠，是大伯的遗愿。

    李礼也知道李长盛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这些年，他不止照顾自己这个小家，还要照顾着李奶奶和李佳玲，一家五口人，都靠他撑起。

    在他们共同的故乡，李礼突然看穿了他。

    到了中午十一点，炊烟从各家各户烟囱里升起。

    白姐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

    白姐说：“昨晚刚回城里。”

    李礼想，这段关系，是该画上句号了。

    他为了家人牺牲前途，你若问他后悔吗，他肯定是不后悔的。

    李长盛记得，李诚安出生时候是中午，他一放学就奔跑回家，为了等李诚安出生，他下午去学校还迟到了。

    三十年，经历起来很漫长，回想起来很短暂。

    “闻到饭香，想到了小时候的事。”

    李诚安可能不记得了，但李长盛的记忆格外清楚。

    李诚安找了个话题：“这里的自然风貌保持的很好。”

    吃罢饭，白姐要洗碗，李礼主动去帮她，又从白姐口中套出了很多过去的事。

    嗅觉是能帮助视觉记忆的，李诚安的脑海被一个画面突然击中。

    “这是诚安吗？怎长得这么俊！我记得这孩子和我们家老么同岁，今年四十了吧，怎还像个小伙子。”

    李诚安看到老照片，心情很不好。

    他明明可以在国外生活的很好，却还是回到了阔别三十载的故土，他想得到故土的认可，想得到家人的拥抱。

    白姐说：“你爸是个有担当的人，他到了城里，当了官，这些年一直没忘我们这些乡邻。”

    那时候他穿着一双满是补丁的布鞋。

    李长盛有很多话想问李诚安，比如，这些年想家吗，在外面何苦吧，可转念一想，李诚安在美国过的是好日子，怎么会苦呢。

    李诚安记不清了。

    寨里的石板路很崎岖，李诚安总是摔跤，所以每次出门都是他背着李诚安的。李诚安出国那年，也是瘦瘦矮矮的。

    “是，李礼小时候经常领她回来玩儿，亲近大自然。”

    李长盛看着照片很感慨，三十多年过去，一切都不同了。

    多年前，李长盛带着刚会走路的李诚安来家里做客，白姐的父亲是村寨的宣传委，他给他们拍下了这张照片，洗出来。

    李长盛转过身，悄悄擦去眼泪。那时候镇上普遍很穷，大家都穿着带补丁的衣服。他回到这里，就想起母亲在煤油灯旁给自己缝补丁的场景。

    这是李诚安的专业，李长盛信任他，都听他的安排。

    他的生活习惯总是很差，沉溺在一段段不靠谱的开放关系中，可他一直很寂寞。

    李长盛和李诚安在外面抽烟。

    李礼看着父亲和李诚安的背影，她忽然间想通了。

    李家，对李诚安来说是很重要的。

    李长盛看着他：“怎么了？”

    他记起来，自己坐在家门口，等李长盛放学。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炊烟，炊烟渺渺，饭香浓郁。

    李长盛说：“我跟白姐说了今天去她家吃饭。白姐你还记得吗？是我同学的堂姐，小时候带你去他们家玩过。”

    五十岁了，比人生其它时刻更感性，更脆弱，更需要人帮他一把。

    白姐比李长盛大三岁，已经做奶奶了。她是个寡妇，儿女都在城里，自己过不惯城里的日子，就留在了静安，和兄弟家搭伙过日子。她看上去像比李长盛大二十岁，头髮大部分都白了，和李诚安更不像是同辈人。

    “我还有你兄弟俩的照片呢！”白姐边说，便去抽屉里翻旧照片。

    现在，他得仰着头看李诚安。

    他们上到二楼的小屋里，李长盛对李诚安说：“你就在这间屋子里出生的。”

    李长盛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中山装，背着一个蓝色的布包，自己一看到他就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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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诚安回答说：“今年三十九，明年四十。”

    李长盛和白姐用方言说话，李礼听得懂，但不会说。置于李诚安，完全像听一门陌生的语言。

    怎么一眨眼，那个被他背在背上的弟弟，就这么高大了呢？

    因为她是爱李诚安的，她不舍得他背负任何不堪的罪名。

    李诚安不记得了。

    如果他还有关于童年的回忆，面对李家的人，便不会孤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