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七章:弥勒佛(1/3)

    这日早上,汪记肉铺一如既往忙碌,伙计招呼主顾,刀手在肉案后切切剁剁,话音刀声交错成曲。

    肉案前,主顾七嘴八舌吩咐:“我要半斤梅花肉。”

    “来七两精肉,叁两肥膘,切作臊子,切细点。——再细一点。——还要再细。”

    “这个猪头不行,长相还没前一个喜庆呢。”

    东家汪屠坐在铺里和朋友吃茶闲扯,忽然铺子内外静下不少,他放眼看去,刀手和主顾都齐刷刷望向铺外某个男子。

    那人手挎菜篮闲步走来,瞧向肉铺长案架上,拿铜钩密密麻麻挂满的肉条肉块。

    他天生一双含笑多情眼,打量猪肉都打量出山盟海誓的势头。

    汪屠走到空出的肉案后头,满面堆笑:“赵官人,今儿要什么肉?”

    赵野指向铜钩上几条五花肉:“劳烦给我这些。”他又挑中两块里脊肉,而后道:“再来五斤筒骨,要后腿骨。”

    “好嘞。”汪屠热络应声,拣了骨头细细包好,双手奉上。

    赵野走后,汪屠回座,朋友问道:“从前没见过这个后生。”

    “他刚搬到附近。”

    “这么说,是新主顾了。能让你亲自招呼,他来头很大?”

    “只是个画画儿的,不过他挑的五花肉,全出自猪硬肋下方五寸到一尺之间。”

    “噢,那儿的五花最上品。”

    “他选的里脊也是今儿铺里最好的,这是行家。”汪屠语带欣赏,接着叹道,“可惜成亲了。”

    “他成亲关你什么事,难不成你还想嫁他?”

    “去你的,我家大妞还没许人。”汪屠指向铺外主顾,一些男女老少犹自望向赵野远去的背影发呆,“赵官人要是能做我女婿,都不用他动手杀猪,只消往门面那么一站,多招人。铺子生意翻倍,我就能天天过年了。”

    赵野不管别人过不过年,他反正回同心胡同过他的年。

    他们在四喜胡同的家教蔡重纵火,厨房被烧燬,但他们兄弟追寻原婉然行踪,急都急不过来,哪里顾得上收拾?

    况且他们自作主张修缮厨房,万一不合原婉然心意呢?

    两个男人便就着风炉烧饭,胡乱打发叁餐。

    如今原婉然回来了,饮食不能再凑合,兄弟俩请来工匠翻修家里,期间煮饭不便,便在同心胡同赁下宅子暂住。

    赵野走到同心胡同街口,家里帮佣楮大娘正将金金旺送出大门。

    金金旺喊道:“师傅。”

    赵野走来问道:“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我们庄子田上出了头一批西瓜,送给师父师娘尝尝鲜。”

    赵野道谢,又问:“进来坐坐?”

    “下回吧,最近家里事多,我得帮忙。”

    “那就不耽误你了,慢走。”赵野才说完,二门内响起话声。

    是原婉然在说话,柔和温煦:“好啦,这边梳好了,我们梳另一边。来,翻个身。”

    赵野循声转脸朝向内院,笑生两靥,神采飞扬,整个人好似在发光。

    金金旺看呆了,怔怔和赵野道别,继而往街上走。走了两叁步,他回神转身,面对已经关上的乌漆大门沉吟。

    金金旺的跟班问道:“少爷,怎么了?”

    金金旺嘀咕:“奇怪。”

    “哪里奇怪?”

    “师母回来以后,师父成天乐呵呵,我总觉得那神气像极谁,偏偏死活想不起来像谁。”

    跟班思考半晌,问道:“像潘安吗?”

    金金旺一脸受到侮辱的样子:“我看起来像是见过潘安的年纪吗?潘安是我爷爷那辈人见过的。”

    “少爷说的是,”跟班道,“赵师父太漂亮,因此要说他像谁,小的只想得到潘安。”

    “不是长相相像,是‘神气’。”金金旺声明,苦恼地挠挠头,“哎,要是长相相像倒好了,像师父那等样貌我一定能记得,神气可就难记许多。——师父究竟像谁呢?”

    一旁有人接口:“像弥勒佛。”

    金金旺惊呼一声:“不错,正是弥勒佛!”他转向那人赞道,“我的乖乖,你真聪明。”

    “……不敢当。”田婀娜道。

    却说赵野,别了金金旺,兴兴头头进内院找原婉然。

    原婉然正在院里榻上替墨宝梳毛,她见赵野又挎菜篮又拎包裹,问道:“你买了什么?”

    赵野挨着原婉然坐下:“水果、青菜、五花肉、里脊和猪筒骨。”

    “怎地又买肉又买骨头?”

    “晚上你想吃打卤面不是,我用五花肉、里脊和筒骨熬叁种汤头。”

    “按惯常作法,熬五花肉汤头就够了。”

    赵野替妻子捋捋鬓边碎发,道:“最近天气热起来,万一你吃了五花肉汤觉得油腻,想吃清淡些呢?”

    “可是叁种汤头吃不完。”

    “你吃不完,我和大哥吃。”

    “老让你们吃我挑剩的菜……”

    “那有什么?我们兄弟不怕吃你的剩菜,只怕吃不着。”赵野说到最后,面容一僵。

    当初他不过出门一趟,不但家里失火,原婉然还“横死”,从此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蛇,落下心病,患得患失,终于无意间说溜嘴。

    现下他大多时候都待在家里,守在原婉然身旁。

    韩一同样上紧弦,拉满弓。

    他在家临睡和出门前,必要巡过宅子一遍,一散衙便回家。

    原婉然自己也不复从前那般无忧无虑,笃定自身和家里安全无虞。

    她总是隐隐担心,有时明明好端端的,依然没来由心慌,彷佛将有坏事发生;眠里偶尔作恶梦,梦见赵玦破门而入,打杀韩一兄弟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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