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你是我儿子(2/2)
唐泓阳递了卫生纸过去：「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就算你报了牙医，不肯到大医院看诊，老是忤逆我，但我也不可能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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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失去了倾月，但从不是因你。」
父子俩对视，破涕而笑。
唐姜恍惚：「但是……」
唐泓阳怔神，一时半会也不知回应什么。
唐泓阳说：「别对不起了，都说了从没怪过你。」
那些杨芷怎么说都说不通的心结，到了唐泓阳这，竟就迎刃而解。
一见那双眼，唐泓阳心就一紧。
唐泓阳没作声。
他顿了顿：「没关係，我是第一次当爸爸，你也是头一次做儿子，很多事我们都在慢慢学习，而且都还来得及。」
直到唐泓阳下了关键一子，麻利的取走五枚黑子，唐姜本想说什么，唐泓阳却先开口了。
「一直都这样。」
唐姜谓叹，往常一般，对坐于长廊上，一如既往的惯用黑子，下在中心位。
「都是我的错，我一直这么觉得，别帮我找藉口说什么年纪小，要是那天我没如此任性，一切就不会发生。」
唐姜略微歇斯底里，第一次将沉积多年的情绪和盘托出，脑袋昏胀胀的，觉得畅通了，但又觉得哪儿空了。
唐姜稍一顿：「嗯。」
唐姜点头，泪还在落，但他抿着浅笑：「第一次总没经验，谢谢爸愿意陪我一起学。」
唐姜双手紧攥，泪涔涔落在抖嗦的手背上，情绪倾洩而出，几乎泣不成声：「对不起……」
然后不发一语，一枚接一枚的下，一子接一子的吃，唐姜虽六神无主，但不至于失了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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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还能学，也能如此，错了就及时止损。
唐姜坐回原位，略微乾哑：「可你也是啊，你失去了爱人，你那么爱妈妈……」
越是沉默，他就越担心，暴风雨的前夕总是寧静，唐姜此刻也是这么认为。
他嘴唇翕动，眼圈泛红：「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对我一定是有怨言，但我不想听你说，我寧可继续如此不温不火也不要亲口听到你说你讨厌我。」
唐泓阳说的斩钉截铁，他神色肃然凝视唐姜，唐姜这才注意到，他声音带着哽咽鼻音。
唐姜打断了唐泓阳，衝动脱口使他心乱如麻，气息不紊。
拉门边，一隻脚收了回去，那人压着自己的呼吸声。
「是。」
他的父亲，不出几年，就要六十岁了。
「二十七岁了啊。」
唐泓阳也在情绪上，难免失态，他眼眶微酸，苦笑：「这么多年来我只想到做个严父，却没想过你也是个需要人关爱的孩子。」
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到这个年岁，才知此话深意。
「我这么久以来，跟你太疏离了。」唐姜深呼吸试着平復：「爸，对不起……」
杨芷躲在门后听完了一切，嘴角上扬，眼睛晶亮，是因感动而泛泪。
准备躬身而起的唐姜一怔，嘴巴半张，心头被一击打中，久久不能自己。
唐泓阳又喊了他一次：「阿姜，我们是父子，如今这个家只剩我跟你，我们总得说清楚……」
他便垂眸，轻声一叹：「杨芷说的吗？」
「更何况，那时的你，是失去母亲的孩子。」
「你是倾月拼命保护下来的。」唐泓阳略一停顿，分外真挚：「你是我儿子。」
他举目去看姜倾月的裱框的照片：「我没说过这件事，但当时救护车上的医护告诉我，倾月把你紧紧揽在怀里，死死的不愿松手，只想保你毫发无伤。」
唐泓阳也跟着哽咽，嘴角却抿着浅笑：「倾月走的很急，但她至少还留了你给我。」
「可是阿姜，实际上我从没觉得是你的错啊。」
唐泓阳接过他的话：「你想说若那天你没吵着妈妈出门就不会出事对吧？那我岂不是该想，当天我就锁着门不让你们出门就好了，于是归根究柢，都是我的错。」
知道是一回事，从唐姜嘴里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今日唐泓阳不大对劲，他不是什么缺心眼儿的，唐姜直觉杨芷一定与他说了什么。
唐泓阳说：「错的是当年那个酒驾的驾驶，跟你没点关係，那时的你就是皮了点，但罪不致此，我从不觉得是你的错。」
心跳如擂鼓，唐姜愣怔着抬起头，对上唐泓阳的眼睛。
唐泓阳说：「还是如此。」
还有时间。
他再次抬眸，四目相对，这一次，唐姜在唐泓阳眼里看见了复杂的情绪，有思念，也有愧疚。
唐姜以手背抹掉滑落颊边的泪，赶紧收拾情绪：「没事，我静一静……」
唐泓阳陷入回忆：「那时候你刚出生，小小的，脸皱皱的像猴子，不知不觉，已经快三十了。」他停顿了下：「那表示，要二十年过去了。」
唐姜没挪开视线，只是问：「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头一次敞开来说，他很忐忑，深怕听见唐泓阳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泪从眼梢滑过，眼圈发烫，唐姜怎么也按捺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当真解铃还须系铃人，简单五个字，竟有如此大的力量。
唐姜是知道的，就是那一日，他才知道母亲的力量有多大。
唐姜哭笑不得。
「阿姜。」
抬眼望去，客厅边上，还能看见姜倾月裱框的相片，也不知是否错觉，总觉得今日的她，笑的比以往都还幸福。
此话一出，唐泓阳愣了愣，手指微屈。
唐姜探头一望。唐泓阳已经在长廊边，摩娑着白子，树影光影粼粼，映在他的身上，年纪显得他越发沉稳，静下来时气质内敛，看着是那岁月寧静。
「阿姜，当年的事……让你很内疚，是吗？」
云卷云舒，游歷人间，人们就是在这些小事中慢慢学习，变得成熟稳重。
当父亲做孩子，甚至生而为人，都是第一次，毫无经验。
那他，要与自己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