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三十二(2/3)
刚到五点半鐘,我即收拾离开。
想了想,我先上楼,问服务人员先进包厢。
我没答腔,可也没走开。
无论如何,这个家里,该有一个人要在她的那边。
我跟她实在无话。我不可能对她亲切,甚至看到她,心里要不舒适——她是得意的,一遍遍地对我昭示母亲的失败,父亲的无耻。
比起来,我可能见到赵小姐的时候要比他多得多。他们母子的感情太难说,我管不了,最好也不要多嘴。
坐上车时,手机忽响了,有讯息。
早上的时候,我问过赵宽宜今天一起晚餐。
我不太在意,只开动车子。因突来的这一个原故,我感到一种说不上的厌烦,还有一些无奈。
我依旧是贯彻沉默主义。
我愣住,过一下才记了起来。我一时想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家中的事,我实在不想和他多讲。
「您好,想不到在这里遇见您。」
餐厅内除了包厢,还有一些散座,都有客人。我瞥到一头的一拨人,那一桌子的其中一个也正好望来。
「好巧。」
许女士把踩着高跟鞋的脚挪了一挪,半个身体就朝了阳台外。一侧的柱灯把她的人影打得朦胧,彷彿必须予她几分哀怜。
看我不说话,许女士却好似得到授权,再讲了下去,低而温婉地:「上一次他——你父亲住院,张秘书通知我,我心中着急就赶去了。」顿了顿,看一看我,「我和你母亲碰到面,我们…说了几句,这件事,不知道你晓不晓得?」
赵宽宜道:「是吗?」又补了句:「你今天话却没有几句。」
在这样的场合,我不至于走掉,客套两句,假一个藉口脱身。
我冷漠地看待,无声抽着菸。
并非以为他不能理解,正因为他可能是可以理解的,所以我不愿意说。我一样道:「没看谁,就一个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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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常讲,她自己如何如何都不要紧,但父亲对孩子不该偏心。
一次两次地不成功,可终究让许女士找了机会。
三十二
我不语,克制着神情,稍瞥了一眼远点的地方。
许女士身边有立生的黄董事长太太,以及其他的两位太太。黄太太和我有两分熟,过来打招呼,她便随着一起。
「大概是…这里空间太闷了。」我说。
我拿起来看,是叶文礼传来的,他问,去约会?
他们谈什么,我不很认真的听,甚至无法耐烦,很侷促地站着。许女士有几次似想将话题带到我,但赵宽宜却始终没有那意思。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头。
一出包厢,有个人——彷彿等待许久,终于逮住机会。那身影忽然靠过来,我一时不及避开。
想了想,我答覆一个字,是。他没有再传过来,我发动车子;刚要开出格子,就看他的车子开了过去。
出了店门外,我犹豫了一下,问赵宽宜:「你认识她?」
许女士如何看不出来,再三言两语便走开了。
我别了开,进了包厢。赵宽宜一会儿便来了。他看我只点了茶,翻开菜单,很随意地点了几样。
我全由他作主。
赵宽宜便讲:「那走吧。」
许女士便自顾地道:「你母亲说的,我都承认,我都觉得对,但我跟你父亲——这么多年都是事实,别误会,都到这如今,我没打算求什么,一直也没有。我知道,我很对不起你母亲,是我欠的,我没有二话。但我们父母辈的恩恩怨怨,不该牵累孩子。」
我听着,感到胸中茫茫然。是想该发表点意见的,但什么都讲不出,只有静默。而赵宽宜讲完后,却也安静,没再说了。
对许女士那头是如何的生活情景,我并不完全地不知晓;母亲和父亲吵时,没少嚷嚷过。她控诉所有的不是,比较这边的和那一边。
到上了车,他忽开口:「上次去医院探望董事,我也碰到她。她说是家里人生病。」停一停,「对了,你那次也去医院,你去探望谁?」
那一直在意要问的事,忽然好像不重要了。
我回了神,略迟疑地朝赵宽宜望去。
我没有想过转託赵宽宜。
赵宽宜按了电梯,道:「是外婆的朋友,在家里看过。」
许女士朝我望来,大概装不住镇定了,扯开的一抹笑里略有尷尬。她开了口:「我讲几句话,给点时间听一听好吗?」
坦白说,对那个该叫做弟弟的人,我未有半分喜恶。我厌恶的是父亲,厌恶他背着母亲和另一个女人大谈齷齪,噁心他在这一段婚姻的虚偽造作。
我怔了一下,看许女士端着高雅和他问候:「是啊,我也想不到。」看了我一眼,「您和朋友来吃饭吗?」
一餐饭吃下来,我和他没谈几句话。他一直有电话来,我并不觉得介意。我甚至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
我总也气恨母亲。
许女士捏着她自己的一隻手腕,低低地道:「你不愿看见我,我都能理解,我早早地有心理准备,若不是为了程诚——你可能不知道他,是我和——是我的儿子,假如不是这样,我一直也不准备打扰你们。」
我把背靠上栏杆,面朝里,拿菸点了。
赵宽宜看了去。我未开口,他已先说话。
说这样的话都不过徒然,所谓的打扰又岂能被轻易的提过,我默想着,可心情却意料外地平定。总以为,听到那不知能不能说熟悉的名字,我怎么都该要难堪,或无措,或者一些更难以描述的情绪,但此时完全都没有。
我不解地看他,答:「还好,跟平常没两样。」
赵宽宜没讲话,似看了我一下,但应该是我错觉,他连应一声也无,凭空地,就结束了这段交谈。
我无话能对。
永福董事长在他的私人招待所办酒会,她亦有受邀。因宾客多,我起先没有留神,后来才看见。
赵宽宜对她略微客气,简单地答了两句,但未特地介绍我。我无比地感激。不过,也不必要他来介绍,许女士早知道我。
我说不上心中想法,但等了等,才开了出去。
这也不能说我日日有空间,只不过有的场子不到,不会有大损失。但那次吃喜酒,王子洋没少抱怨我很久不到聚会。
我怔了一下。我自己一点都没有察觉。
她的争,到最末也只一个妥协来掩饰不堪,又因不甘心,时常想把我拖下水。可对她,我仍旧无奈得多。
我该想一想自己。
父亲有没有偏心,让我来想,不太感觉到分别。跟他,我一直不亲近。即使大了出社会,面对一些事情,可以感同深受了,可彼此间仍有一层深的隔膜。
许女士却彷彿没有察觉我的不愉快。
我没料到她和赵宽宜有认识。
「什么?」
对他上一回的推拒,我并不那么感到在意,后头亦未多问。他抽不出空,时有的,不能比我,有些邀约无法轻易推掉。
到喝饭后茶时,赵宽宜问:「你今天公司里事情很多?」
乘电梯时,碰到叶文礼。周围有别人,他只和我聊一些公事,未讲多馀的间话。到地下室取车,我和他如常地分别。
菸刚抽了两口,便看到许女士身影。她一面和阳台上的其他人搭訕,一面往我这一侧过来。
「你好。」
听过邱亦森的劝,我心有定夺。我不应自顾地将把赵宽宜想得差了。长年情谊,我当要理解他多一些。
赵宽宜看我一眼,再说了一次:「她的儿子在美国也是读nyu,前阵子回来了,透过别人给我看了履歷,还不错,但不太合适待我那里,我把他转给一个朋友,听说已经开始上班了。」
吃饭的地方在君品酒店的颐宫,我和赵宽宜约在那里碰头。路上不堵,我很快到了,而他还在路上。
忽然地,听到了一句话。
但其实不意外,和许女士往来的朋友都差不多在一个圈子,关係拉拉扯扯,很容易有重叠;我不由生出一丝嘲讽,不知她那些朋友们知不知道她的所谓婚姻,从来不存在法律上。
连通阳台的长玻璃门向着两方开敞,可以看见几个男人和女人,分别靠在栏杆前抽菸或喝酒;我踏进去,打一两声招呼,站到一块没人的位置。
我恨不得立刻走,当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