崛木孝/HE：九、年宴（下）(2/3)

    他的神色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波澜，像一尊过分真实的蜡像，淡漠而清俊的容颜中，透出一股不自然的、接近非人的平静意味。

    潜意识朦朦胧胧地发出响声。

    相对灯光较暗的庄园内，即便隔着很远也能看见二人的身姿。

    “是啊。”他说，“你让哥哥很担心，铃奈。”

    难道是我吗。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后，持着烟斗的指尖落在肩头。雾气静静升腾，热意隐约拂过侧脸。

    他看起来真的不大对，眼神专注得异常。我一刻不停在战栗。

    我咬住嘴唇，担心他会走火，连大的动作都不敢做，只好一边望着他，一边忍着恐惧，慢慢拉近距离：“……大哥是来找我的吗？”

    像被非人的某种生物盯上，即便竭力忍耐，畏惧也莫名从心底涌出。我咬住下唇，低声说：“对不起。在阿孝这边的事…获救的事，没有告诉大哥，让您担心了。”

    他是认真的。大哥是认真的。他想杀人。

    ……什么？

    浓墨之上，细雪晶莹错落，滴进幼妹如鹿的眼眸。

    和服宽袖垂落，雾与雪被白光勾勒。

    总感觉，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友人轻柔险恶的语调忽然打破沉寂。

    阿孝这时才自然而然地接话。

    ——与兄长掌心银白冰冷的手枪一样。

    手臂笔直，视线盯视，指尖紧扣扳机。

    我的视力还算不错。视野中他们的身影，枪口幽深的黑洞，烟斗上方的白雾，雪花飘落的轨迹，无一不分明得纤毫毕现。

    我仓促地上前一步，挣脱友人忠心耿耿的属下，忽略他陡然紧张的「夫人…！」，几乎尖叫地中止这场可怕的闹剧：“——大哥！！”

    感觉，不太对劲。

    他极为轻柔地挑起一个笑。

    披着细腻的墨色皮草，长裙却是浅色，发丝垂在肩上，与外衣汇成一片流淌浓墨。

    事到如今，我对这样的事实已经有所察觉。

    虽然很讨厌，可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支持。

    阿孝是讨厌的人。

    雪花被灯光染上晶莹苍白、无机质的色彩。

    很微小的动作。

    身体轻轻颤抖。

    他仿佛一点儿也不惊讶，站在车灯与细雪聚焦的雪白，抬起指间烟斗，甚至在余裕中不疾不徐地吐出了一口烟雾。

    “是因为不想妹妹被伤害、软禁、侵犯，还是因为……”

    不是的。虽然阿孝确实不让我回家，可说到底，半推半就——或者说内心深处期待他做出这种行为，只是顺其自然到达这一步——的我，才是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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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有些恍惚，大哥凝望许久，才轻轻笑了：“铃奈。”

    半分迟钝地、听见胸口慢慢放缓的心跳声。

    可某种更加冰冷的东西，却伴随他的话语，悄无声息缠绕而上，攥紧心脏。

    为什么？让那个人抛弃家宴赶过来，愤怒到用枪口指向合作伙伴的，究竟是什么事？

    没有停在停车场、而是直直冲到崛木宅庄园正门的位置，开着雪白车灯相当嚣张的银色跑车旁，正静静站着我同父异母的兄长，集团实际的掌权者，家主杉田作。

    刚刚确认过的事，在脑中下意识被推翻了。

    大哥原本是这样吗？

    是我自己想要逃避，所以才把责任都推到阿孝身上。

    而他身前不远处、车灯刚好照耀的位置，则站着我的青梅竹马，东京黑道的龙头、黑木组的当代组长崛木孝。

    “……”

    “您在生哪份气？”

    紧张使得喉咙发干。

    我垂下视线，听见他接近嘲笑，像是质问的细语：“铃奈落水的时候——她被软禁的时候、结婚的时候，被不知道是谁的那小子…碰了的时候，你在哪儿？她需要的时候，作哥有出现过一回吗？现在想起妹妹，是不是晚了点儿？”

    与其说是询问，更像在替我找借口。

    我的脚步一瞬间停滞了。

    ……因为我看到了门口花园对峙的二人。

    这笑意比起挑衅，更像得胜者的炫耀。

    “——还是因为，伤害、软禁、侵犯铃奈的那个人，不是作哥你呢？”

    “为什么不来找哥哥？”他在飘雪中轻声问，“你被…啊，我知道了。……是他不让你回家，是不是？”

    大哥没有说话。

    直至此时，杉田作才半分迟钝地转过头，真真切切地看见自己的妹妹。

    冬日的夜晚，冷空气像凝着霜。

    不知为何轻松的想法，在片刻后完全消散了。

    大哥在用枪指着阿孝吗？

    但他动了。

    兄长还在望着我。

    “是又怎么样？”

    阿孝对他来说是重要的合作伙伴呀。闹得这么僵，怎么可能是我呢。所以、究竟是因为什——

    危机感即刻窜过脊椎，战栗倏忽袭来。

    不知是否错觉，尖叫脱口而出的刹那，友人的唇畔的笑意忽然一滞，仿佛受到伤害似的，接近脆弱地与兄长错开视线，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