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银铃(4)(2/2)

    “去挖了她的眼睛,留她一命已是我最大的让步。”银溯说完抬步就往外走。

    这话一出,窗边少年眼睫微掀,漫不经心地反问:“不好?她用那种脏东西盯着我看,恶心了我,不该挖了她那双眼睛?”

    “小娘子好生歇着,夜里若是发热或是伤口疼,尽管让小郎君来敲我的门。”庚娘子拢了拢鬓边碎发,声音柔和得体,“我与我家相公就住在东边那间屋房,公爹的药庐在后院,夜里也亮着灯,随时都能照应。”

    庚娘子的目光在银溯身上流连,从他的侧脸,缓缓滑落到他腰间紧束的玄色衣带,又沿着那流畅利落的腰线向下,最终落在少年随意伸展的长腿间。

    月瑄端着粥碗,点了点头:“多谢庚娘子费心,我歇一晚便好,不敢劳烦太多。”

    本钱如此雄厚的少年郎,若能勾搭上手,哪怕只消得一宿风流,也不枉活了这一世,妇人光是想着,腿心就一片潮湿。

    庚娘子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胸口起伏间,领口那抹丰腴的弧度又往外敞了些许。

    她嫁到庚家八年,那个书生夫君,除了之乎者也什么都不会。夜里那点事,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草草了事,连她身上衣裳都未必解得利索。

    她确实是饿了。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后,她整整一个下午滴水未进,又在官道上受了那么大一场惊吓,此刻一碗热粥下肚,胃里暖了,手脚也渐渐恢复了知觉。

    她低头喝着粥,余光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庚娘子。

    “小郎君!银溯!你等等——”

    月瑄心里透亮。

    庚娘子的目光在银溯身上黏了足足三四息,才堪堪收回。她到底是过来人,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墨色的眸子平静地望着她,眼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戏谑,只有一片凉薄到极致的漠然,仿佛方才那妇人露骨的打量,是玷污了他的秽物。

    他向来容不得半分冒犯,自幼在苗疆诡谲莫测的环境里长大,身边所有人、所有生灵都恪守敬畏本分,从无人敢用这般的目光肆意打量他。

    两三日夜,足够了。

    那双含水的桃花眼,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掠过少年的侧脸、脖颈、腰线,每看一眼,眼中的热度便浓上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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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月瑄听到少年的声音传来:“你说,这妇人的眼睛,我是毒瞎了好呢,还是挖出来碾碎比较好?”

    这庚娘子,看上这个小郎君了。

    月瑄心中一凛,顾不上脚踝的伤还没好利索,掀开被子就往床下跳。脚尖刚一沾地,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她踉跄了一下,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烛火细微的声响,跳动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迭落在斑驳的土墙上。

    她放下粥碗,认真地看着银溯:“小郎君,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咱们今夜借宿在此,若是伤了主家的人,传出去反倒成了咱们的不是。左右不过歇一晚,明日天一亮咱们就走了,何必与一个乡野妇人计较?”

    这落风村是眼下最安稳的落脚处,老大夫心地良善,医者在村里本就受人敬重,若是今夜无故伤了他儿媳,他们二人瞬间便会从借宿的过客,变成行凶的恶人。

    足够她徐徐图之,软磨细缠,用尽温柔手段撬开这清冷少年的心防,尝一尝这等绝色少年郎的滋味。

    庚娘子含笑应下,目光又在银溯身上打了个转,见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心中虽有几分失落,却也并不气馁。

    月瑄端着粥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的米粥带着红枣的甜香滑入喉咙,确实让她空荡荡的胃暖和了不少。

    银溯听完她这番话,面无表情地沉默了片刻。

    此刻眼前这个少年,瞧着不过十七八岁,正当血气方刚的年纪,光看那身形轮廓便知与那些中看不中用的村野莽夫不可同日而语。

    “那便不打扰二位歇息了。”

    她明白了。

    她忍了四年,实在熬不住了,才跟村里的张猎户好上。张猎户倒是比她那废物相公强得多,头三年还能勉强喂饱她,可这一年也不知是年纪上来了还是身子亏空了,越来越不中用,有时折腾半晌,她刚尝着点滋味,他便交了货,弄得她不上不下,憋得心里窝火。

    月瑄心中一紧:“你做什么?”

    她在村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越是看着冷冰冰的,一旦动了情,越是黏人得紧。

    月瑄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向窗边的少年。

    那妇人站在床边,明明是在跟她说话,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银溯那边飘。

    月瑄垂下眼睫,继续喝粥,心中却暗暗好笑。这妇人倒是有眼光,少年那张脸确实生得好,即便放在京城贵胄子弟堆里,也是拔尖的。

    只是她大概不知道,这个冷面少年在官道上,眼都不眨地杀了十几个人,若是知道了,不知还敢不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月瑄在心里轻轻“哦”了一声。

    这少年郎一看就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身上带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意,若是一上来就太过露骨,反倒会把人吓跑。

    然后他站起身来。

    月瑄斟酌了一下措辞,含糊道:“都……都不太好吧……?”

    两人仓促落脚于此,少女身负外伤、体虚孱弱,定然无法连夜赶路。看这情形,最少也要在落风村静养两三日光景。

    方才庚娘子流连在他周身的视线,像粘在衣袍上的污秽尘土,又像爬在肌肤上的蝼蚁,密密麻麻的恶心感缠在心口,让他身上蛰伏的蛊虫都隐隐躁动起来。

    庚娘子掩上门,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深处。

    此地群山环绕,村落抱团,一旦激起民愤,百十村民围堵,徒增无数麻烦。

    天老爷,果然是少年郎,这小郎君那处的轮廓可观,隔着衣料也能看出十足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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