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银铃(3)(2/3)
“受死吧,臭小子!”
“你——!”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恼怒,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红,“你做什么!”
所有人倒地,不过两三次呼吸的功夫。
总之,他没有推开她。
肩头的白蛇感知到主人的怒意,不安地吐着猩红信子,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
她下意识地又往前凑了半步,几乎整个人贴在了银溯的后背上,手指攥着他腰侧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
月瑄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
“怕了?”他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侃,“方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又是帮我找人,又是给我做饭,这会儿知道怕了?”
银溯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翳和不耐烦,未发一言,只指尖微不可察地轻弹。
银溯整个人僵住了。
她死死地盯着银溯的眼睛,在那双墨色的瞳孔深处,她捕捉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玩味。
月瑄躲在银溯身后,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恶意,心脏怦怦直跳。
月瑄在心里骂了一句,但面上却强撑着没有露出破绽。她知道,如果她表现出恐惧,这个少年只会更加兴致勃勃地逗弄她,直到把她吓得魂飞魄散为止。
他本可以告诉那些人贩子,他跟这个女人毫无关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然后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是啊,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方才那一手或许只是出其不意,真要以命相搏,他们这边还有五六个人,一人一刀也够把他剁成肉泥了。
银溯往前迈了一步。他个子极高,比月瑄高出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怎么办?
她往前迈了一步,仰起头,踮起脚尖,在银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银溯垂眸扫过脚边毫无声息的几具躯体,墨色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惯常的凉薄与漠然。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月瑄身上。
求饶无用,示弱无用,逃跑更是痴心妄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没有。
那五六个原本正欲围拢过来的人贩子,脚步忽然顿住了。他们的眼神在同一瞬间变得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魄,手中的棍棒和刀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骨骼碎裂的声响,没有惨叫,没有鲜血。那些人就像是忽然被抽走了灵魂,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具具空壳。
他身后那几个手下原本被地上的尸体骇得面色发白,脚步踟蹰,此刻听了老大这番话,又见对方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心中的惧意便渐渐被一股子蠢蠢欲动的凶性压了下去。
光头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特有的蛮横底气。
月瑄喉咙发紧,但她强迫自己站稳了脚跟,没有继续后退。
这小郎君全然手段狠辣,但好生厉害!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像被抽去了骨架的傀儡,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地,无声无息,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
她想活着呀!
月瑄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微微发紧,心头悬得老高。
他自小长于苗疆深寨,性情孤冷疏离,厌人近身,更从未被人如此唐突冒犯,尤其是这般毫无章法、莽撞又滚烫的触碰,瞬间搅乱了他常年平静的心绪。
他之所以还站在这里跟她说话,是因为他根本没打算杀她,只是想看她害怕的样子。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往后退了一大步。
然后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
晚风呜咽着掠过官道,卷起几片枯叶,从那几具无声倒下的躯体上滚过。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淡的异香,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草在夜间绽放时释放出的气息,清冽中透着一丝诡异的甜。
光头壮汉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嘴唇微微张合,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晚风卷起淡淡的血腥与异香,满地人贩子无声倒伏,死寂笼罩整条官道。
也许是那双含着泪的杏眼在望向他的那一刻,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她的脑海。这个少年如果真的想杀她,根本不会跟她说这么多废话,就像方才对付那些人一样,无声无息地就让她倒下了。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我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杀了你比较省事。”
银溯薄唇紧抿,眼底凝着细碎的戾气,指尖骤然一扬,对着月瑄肩头盘踞的赤蛇朱砂冷声下令,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朱砂,咬她。”
——恶劣的混蛋。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握紧了手中的棍棒和刀,慢慢朝银溯围拢过来。
月瑄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五六个人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无声无息地倒下去,大脑一片空白。
他本可以把她推开。
她后退的动作,被银溯尽收眼底。
少年孤冷的身影立在沉沉夜色里,暗红袍角被风轻轻掀起,衬得他那张苍白清隽的脸愈发清冷慑人。方才随手御蛊灭口的狠戾还藏在周身气场里,未完全散去。
银溯耳根红得透彻,一向冷寂无波的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愠怒,整个人彻底气急败坏:“你这女人、我定要拿你去喂蛊!!”
他墨色的眸子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有着一种猫科动物审视猎物时的冷漠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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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逗她。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前扑倒,扬起一小片尘土。
她还想早日回到王府与家人团聚,她不想死在异乡。
有可能是小女郎分明怕得要死,却还敢拿他当挡箭牌,这份胆色,倒比族中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有意思得多。
他说不清为什么。
她甚至没看清银溯做了什么。
银溯能感觉到身后那个小女郎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雏鸟,拼命往他这片屋檐下缩。
月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但她面上强撑着镇定,甚至微微扬起下巴,做出一个理直气壮的表情。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那双墨色的眼睛罕见地睁大了,瞳孔微微震动,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