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嫐】第四部 尾声(7)(5/8)

    秀琴说好容易来一趟,连水都没喝。

    灵秀上前挽住了书香胳膊,笑着朝她说咋客气成这样儿了,「来前儿他爷他奶可放话了,让你晚上过去呢。」

    书香抢过话来,说妈你甭搭理我爷我奶,谁过年家里没点事儿。

    屋里很热,就这么会儿,他身上都有点潮了。

    灵秀说去去去,瞎搭言啥呢,又没说你,挽着儿子就往外走。

    出了门,她支唤着焕章说赶紧把东西搬屋里去,外面齁冷的,随后朝身后的秀琴推了把,让她也赶紧回屋,「还送啥,又没穿多少衣裳。」

    秀琴说没事儿,送送还能咋的。

    灵秀胳膊肘一卜愣,自言自语道:「也不说拦拦你琴娘,没瞅见脸儿还潮着呢。」

    琴娘脸上确实红得乎的,书香就说进去吧,别感冒了。

    下到三角坑来,灵秀一把就甩开了儿子胳膊,径自朝南走了下去。

    「妈,妈。」

    书香小跑着追上前,说咋了嘛这是,可打坡底下爬上来也没闹明白是咋回事。

    「妈你怎了?」

    他又问。

    灵秀说啥怎了,家来过年,「别忘了可,焕章要是过来找你,就让他在咱家这儿吃。」

    等转告焕章时,焕章说你琴娘还让我招你过去呢。

    书香说又不是不知道,年年不都这样儿吗,去也得等吃完饭才能去。

    「我说啦,」

    焕章说不是没说,「你琴娘啥性子你还不知道。」

    书香说知道啥,切了一声后说忍着点吧,把雷子挂到树枝上,他说先放炮,有啥事吃完饭再说。

    和往年一样,上灯后,家里便沸腾起来。

    熙熙攘攘地比去年还热闹,不光村里人,还来了不少开汽车的,门口都给堵死了。

    司机小李也在其中,书香把人招出来喊进车里,转手就打前院给他拿出了两盒茶叶。

    司机说客气啥,上次来就已经没少给了,平时你大这边也没少照应。

    「又不是我给的。」

    书香笑着接过司机递过来的烟,「始终说请李叔喝茶,拖来拖去的差点成了空话。」

    陆陆续续又有人来,书香说咱进屋吧。

    下了车,跨进大门时,他问上次几点回来的。

    司机问哪次。

    书香说就元旦转天晚上啊。

    司机朝他「哦」

    了一声,略作回想,说差不多十点左右回来的,还根据个人猜测说饭后应该是去跳舞了。

    书香问是都没走吗,在司机转述中,他说:「要么我爷说累了。」

    司机边说边挑起大拇指,说二老身体硬朗,叫秀琴的内个人反倒还不如老两口呢。

    书香「呸」

    了一声,说是吗,脑瓜子嗡地一声就大了。

    司机笑着向他描画,说下车时人还迷煳着呢。

    门里哈哈哈地,其乐融融不说,吉祥话都快把屋顶掀起来了,那个叫王辉的竟然也在人群里。

    捏了两下鼻子,书香让李叔先进去,转手他就把烟搓搓碎了,他仰脸看了看天,夜空如洗,攥紧拳头时,莫名地竟想吼上两嗓。

    「还干嘛呢?」

    焕章打西角门外走进来,书香在门口已施熘会儿了。

    「怎抽这么多烟?」

    「没事儿。」

    惦着出去玩,又有些模棱两可,书香就吐了口唾沫。

    他让焕章在门口等着,他说进屋告妈一声。

    不过话还没说完呢,灵秀就揉起了脖子,她闭着眼,也不言语,李萍问怎了,说才刚不还好好的。

    灵秀这才说,她说脖子有点不得劲儿。

    李萍说我给你拿贴膏药,然而不等婆婆起身,灵秀一句妈你甭管就把李萍给拦了下来。

    她说揉揉就没事儿了。

    左等也不来右等也见不着人,焕章就打外面走了进来。

    堂屋里除了杨大爷,几乎就没有认识的了,进上房,看杨哥歪着个身子正挨灵秀婶儿身后干着啥呢,和众人打过招呼,忙问这是咋了。

    灵秀却招起手来,说焕章你妈怎还不过来,快去喊来,紧接着便哎一声,朝后言道说对对对,又自言自语起来,说最好能给她躺下来揉。

    何曾见过这样儿,云丽和一众孩子们就也问了起来。

    灵秀伸了两下胳膊,扭了扭脖子后说没事儿,笑着说这会儿感觉好多了。

    甲戌年末,夜空被挥笔作画,砰砰砰地,满天星斗便花似的散

    落下来。

    颜颜在窗前呀呀地叫,嚷着让三叔带她去放花。

    书香说你爸跟你二叔呢,朝着看电视的俩嫂子嘿嘿两声,让二位把家里的都叫进来,「家还顾不过来呢,跑外头跟他们瞎掺和啥?」

    两个嫂子在窃笑。

    屋子里所有人都在笑。

    电视机里的人也在笑,先是赵忠祥和倪萍,而后牛群和冯巩也上来了。

    改编版《纤夫的爱》被一群孩子演唱出来,赵丽蓉老师就是在这群娃蛋子们的簇拥下登场了。

    她说往年都是内个老赵先给大家伙儿拜年,今年咱们也改改章程,「由我这个老赵先给大家伙儿拜年。」

    随后,赵本山也出来了,他说:「还有我这个老赵,也给大家拜年。」

    掌声之下鱼贯而入,于是什么老黄老郭老蔡就都全上来了。

    就打牌这事儿书香一直在鼓动着奶奶,给妈按摩时仍旧在鼓动。

    他说乱哄哄的干啥都干不好,更别提看电视了。

    「前院多豁亮。」

    为此,连颜颜都被他搬了出来,「来人戚去的跟走马灯似的,睡着了再给惊着。」

    灵秀说愣会儿还得包饺子呢,去前院哪行。

    书香说怎不行,不还好几个小时呢,连说带揉,顺流而下就捏到了灵秀腰上。

    瞥着妈内黝黑浑圆的大屁股,刚把手搭上,灵秀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

    她说怎使那么大劲儿,书香说不都你告我的吗,也问了行不行,说行不才这么按的。

    灵秀说怎恁么听我话呢,随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说傻样儿,也不说把衣裳脱了。

    就在书香拉开拉锁时,妈却说别脱了别脱了,「焕章都来了。」

    确实是焕章,还有琴娘和赵伯起,而后保国和他爸也来了。

    值得高兴的并非是春节联欢晚会有多精彩,而是书香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总算把人劝到了前院。

    西场外又响起了警笛,可能今年比较特殊吧,先后过去了三四辆,竟都撇开了沟头堡这个大村。

    赵丽蓉老师在试衣服,艳红色露背装她没选,她说没法穿。

    黑色露胳膊的衣服她也没选,最后,她把坎肩穿上了。

    书香抱起颜颜,说刚才三叔放礼花时害不害怕。

    小家伙手舞足蹈说还要看,让三叔接着给她放。

    不知是因为二嫂太沉还是因为颜颜太皮,漏烟的炕终于在噗的一声中塌陷了下去。

    撩开被席,斗大的窟窿着实吓人一跳,灵秀说吓着宝儿了,又问佳佳有没有事儿。

    颜颜没事人似的拍起了巴掌,丁佳也是,虽「嚯」

    了一声,却连感觉都没有。

    幸好头二年用作挡板的薄铁片还留着,拼了两块铺在了上面,不然睡觉都是个问题,好在这一切只是一场虚惊。

    忙乎完,众人又坐回到椅子上。

    李萍说出正月就把炕打了,要不都没法起火了,索性现在炕倒是不凉,也有暖气,将就些日子应该不成问题,她笑着说起码今个儿没大问题。

    吃年夜饺子前,书香才得知前两天祭祖的事儿。

    杨刚问报销多少了,这个报销指的是烟花爆竹。

    书香说两麻袋了。

    杨刚说还得照着两麻袋放。

    答应的同时,书香问他说我老太叫啥。

    杨刚说你老太叫杨秦氏,解放前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呢,「你太爷在外教了一辈子书……」

    外面又开始了新一轮放鞭声,此起彼伏,乒乓作响。

    屋子里也人满为患,赵解放又钻了出来,不光有他,还有村首一众人等,乙亥年便是在这等有如虾酱般的祝福中被拱了出来。

    简直太热闹了,以至于书香都不忍再去问了,不过还是多了句嘴,「以前我爷是不是有不少兄弟姐妹啊?」

    「是有,好几个呢,不过都没了。」

    大爷笑了笑,他说不说了,「大过年的。」

    西屋仍旧像去年那样早早支起了牌桌,柜子上堆积的礼盒如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开了批发站。

    堂屋摆了两个圆桌,但大部分人都是站着的。

    这回,饺子里的钢镚儿被书香吃到了,他晃悠着硬币问奶奶,说这个有没有什么说头。

    李萍说许个愿吧。

    书香说恭喜发财太俗了,电视机里都讲烂了,咱就不讲了。

    他说堂堂正正做个人,好人有好报,说出这番话,他觉得还差点,就在提前给二嫂道喜的同时,也高大全了一把:「祝妈妈——啊们……」

    顺着这个断了线的词,他说阿门,他说永远幸福。

    这个年过得很匆匆,主要是因为假期太短了。

    初一忙着给村里人拜年,下午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几个姨家;初二那天只是在姥家吃了顿晌午饭。

    大鹏气色不错,表嫂气色也不错,至少表面上没什么异常,或许即便有,估计也不会被看到,至于说过问,还是算了吧。

    立春一过,生活又回归到了两点一线,幸好五月有个体考,还能在下午去操场上跑两圈。

    不过这会儿可没人跑,吃饱了撑

    的么不是。

    二嫂预产期快到了,虽说各项检测都没问题,因为是头胎,所以难免都跟着紧张起来。

    不过灵秀告诉儿子,说没你什么事儿,她说当下紧要任务就是全力备战中考,虽说年前考得不错,那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书香说不能够,他告诉妈说你就擎好吧,打了响指后,说快到你生日了吧。

    灵秀呦了一声,手拖粉腮看向儿子,说还记着妈生日呢。

    书香说当然,而后拍起后脑勺说再忘就该踢自己了。

    犹记得去年龙抬头的头一天早上,妈特意多煮了俩鸡蛋,若不是听她提说,都忘了这日子还是自己十七岁生日呢,而后倒过月份盘才发现,这天竟也是妈的生日。

    灵秀笑着说内些都是虚的,又说:「你大跟你娘不也没过吗。」

    书香说我不管别人。

    灵秀说瞅你这话说的,要是让你大跟你娘听了,不得寒心,「做人做事不能不讲良心,点水之恩还涌泉相报呢,何况那么疼你。」

    书香说自己也就说说,年前去东院还给云丽洗了次脚呢。

    「那不就对了吗。」

    打炕的日子被李萍定在了二十号,原话是就下礼拜一。

    按灵秀的意思是三月初再说了,不过李萍说早晚都这点事儿,她说人都找好了,你们该上班上班,家里这块由我跟你爸盯着,就把事儿给定下来了。

    书香一直在听音儿,还瞥了瞥同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杨伟。

    奇怪的是,最应发言的人竟一句话没说,就大活人而言不可能也不应该这样,不知是因为得了感冒或者别的什么疾病引起的耳聋造成了听力下降,还是说因为吃饭时熘着号呢,亦或者说是教书教傻了。

    更奇怪的还在后头,在座的竟无一人跟他计较,彷佛这个也长了两只眼睛和一张嘴的人不存在。

    说完这个,李萍还询问起丁佳现状。

    云丽替二儿媳妇说的,她说小二已经给佳佳办理完入院手续了,不是嫌味儿这会儿都搬去医院里了。

    李萍说看胃口倒是不错,别的方面感觉咋样呢。

    丁佳说还那样儿,抱着个酱肘子在大啃特啃。

    云丽说大夫叮嘱多熘达,老看电视也腻,再说也有辐射。

    丁佳说真快腻死了,这阵子不知道看了多少电影。

    李萍问是生还是剖,定好没有。

    云丽说两口子的意愿是生,说到这儿,朝婆婆眨了眨眼,说孩子们都说先不走了,等下礼拜再说了。

    李萍连声说好,秋了灵秀两眼,又瞥了瞥杨伟,她说晚上还过来吃。

    赵永安正月十八归的西,据爷爷说是煤气熏的,老安子人跌趴在炉子上,等发现时上半身都烧没了。

    怎么入的殓书香不知道,只看到一个漆黑的棺材摆在院内的灵棚下,还有内张黑白色的光头相片。

    琴娘的三个妯娌分跪在棺材右边,而赵伯起的三个兄弟则披麻戴孝,低垂着脑袋跪在了棺材左侧。

    赵伯起和马秀琴的磕膝盖上挂着尘土,仅半天时间人都憔悴了。

    因事发突然,灵秀不免劝慰几句。

    书香也说,不过劝慰的对象是秀琴,他拢起手来说琴娘你别太辛苦,差不多就得了,若不是顾及焕章面子以及人死为大这老例儿,辞灵时他甚至想大笑几声。

    无独有偶,那个叫王辉也是雨水节这天下的葬,颇为搞笑的是骨灰盒里装的竟是生前穿的一套衣裳,据说人掉在山涧里了,尸首都没找到。

    缓了两天焕章才彻底打起精神,他说我奶走前儿我岁数小,不懂事,这回总算明白了。

    哎呀着,他说就内两天——「忙前忙后,脑瓜子里头跟灌了荤油似的。」

    说着说着就骂了起来,他说跟我爸还亲哥们弟兄呢,出了事比着往后缩,都怀疑他们是不是一个爹生的了。

    书香没直接迎合,不过心情他懂,是故,在给焕章递过去一根烟时,他扬起嘴角以示自嘲,说龙生九子还都一样,「我内爹不在那搁着呢。」

    因为周三是灵秀生日,所以上完下午第三节课书香挎上书包就赶回去了。

    三个师傅在东屋里忙乎着呢,三天时间已经把老炕清干净了,此刻正往里垒着泥坯。

    看见跌跌撞撞的颜颜,没等说话,她就喊着三叔扑了过来。

    书香说三叔刚回来,身上凉,颜颜哪管这些,抱住腿就不撒手了。

    书香说齁脏的怎还往前院跑,不说在后院待着。

    李萍说颜颜哪依啊,开始前儿让抱着她,而后跑起来就停不下来了,她说再大点儿都快追不上孩子了。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