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往事】十八(2/3)
况中秋节早他妈过去了。我故作老成地问他这是干啥,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
一碟卤猪肉,外加一个凉拌黄瓜。母亲盛小米粥来,在我身边站了好一会儿。
压而来。那天上午收了两块地。陆永平找了三四个人帮忙,全部收成卸到家里时
听到她的脚步声,嗒嗒嗒的,好一阵才到了门口。这大忙天的,她依旧浓妆艳抹,
揉眼说他爸在谁谁谁家看人打牌。我立马打了个饱嗝,好像这才发现自己吃撑了。
搞不懂为什么,我甚至没勇气抬头看她一眼。良久,母亲轻咳两声,捶捶我的肩
眼,后者埋头绞着玉米苞,似乎没听见。于是张凤棠又接连叫了两声。小舅在一
像朵插在瓷瓶里的塑料花。张口第一句,张凤棠说:「傻子。」我瞥了陆永平一
就来了。」小舅说着就笑了起来,还冲我眨了眨眼,「我哥也是心急,怕秃驴再
真实。发愣间母亲已起身向厨房走去。她说:「把车推进来,一会儿上架子碍事
「还真没瞧出来,这大姑娘还是个干农活的好手啊。」
我问他:「你爸咋不来?」他吸溜吸溜鼻子,拧拧脚,再茫然地看我一眼,就算
说咋。半晌他才说:「每次不要搞那么多,不然今晚压上去明早就得断。」
「又忘了不是?一次少码点,四五个就行。」
「你倒不废话,就是办事儿太积极。」张凤棠头也不回,「别扯这些,堵学
我当然还是出来了。尽管这个夜晚如同这个秋天一样,耳边永远响彻着对陆
话。进了村一路上都是玉米棒子,我一通七拐八绕,总算活着抵达了家门口。然
了八斤月饼。虽然知道不应该,我还是一阵惊讶。因为姨表间根本不兴这套,何
校时你在哪儿?」
儿。」
陆永平却突然沉默下来。除了偶尔以夸张的姿势朝剥玉米的人们吼两声,他的语
回答过了。
厨房里锅碗瓢勺的碰撞声、前院奶奶的说话声一股脑涌了过来。半晌,张凤棠又
然。送他到门口时,我问:「你一个人来的?」他先是点头,后是摇头,最后揉
旁咧着嘴笑,我却浑身不自在,脸都涨得通红。陆永平说:「咋?」张凤棠说:
延。我感到鼻子有点不透气,就发出了老牛喘气的声音。陆永平转过身——竹耙
小舅直咧嘴:「哪能跟你家的比,真是越谦虚越进步,越进步越谦虚。」
好歹这挂弄完吧。」
张凤棠哼一声,在玉米堆旁坐了下来。剥了几个后她说:「还是老二家的好。」
就有陆永平。他说:「嘿,小林回来啦!快快,吃点宵夜,出来干活!」可能是
开口了:「就是跟老二亲,从小就亲,我就不是你姐?」
回应,却像是在回答老师提问。虽然不乐意,但我也无力阻止陆永平在眼前晃荡。
后来陆永平上架子挂玉米,奶奶让我去帮忙。我环顾四周,也只能站了起来。
里,正琢磨着上哪儿找点乐子,陆宏峰便出现在视野中。这棵蔫豆芽一股脑提来
真正发生时却平淡得令人更加羞愧。记得是个难得的朗夜,满天星斗清晰得不像
许多。他总能化解奶奶深藏在肺腑间伺机喷发而出的抱怨。我和陆永平则是老搭
我真想一玉米棒子敲死他。
「咋咋咋,还知道回家不?」陆永平这才抬起了头:「急个屁,没看正忙着呢,
他和前院一老头吹嘘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唾沫四射之余还要不时对我咧嘴嬉笑。
史的终结。我大汗淋漓地从玉米苗间钻出来,一屁股坐到地头,半天直不起腰。
「姐你这可冤枉我啦,」小舅眉飞色舞,一个玉米棒子攥在手里舞得像个狼
永平的夸奖和感激。母亲埋头剥着玉米,偶尔会凑近我问些学习上的事。我一一
「我哥说堵学校,得空我就往学校奔嘛。结果我前脚刚到,后脚派出所小徐
而横在面前的是另一堆玉米棒子,以及一百瓦的灯泡下埋头化玉米的人们。其中
「说啥呢你,」陆永平弯腰接过我递上去的玉米,冲着门口晃了晃,「扯犊
子回家扯去。」
灯光过于明亮,周遭的一切显得有点虚。头顶的飞蛾扑将出巨大的阴影,劳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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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母亲正好出来,喊吃饭。她摘下围裙说:「姐你也来,都赶紧的啊,就
子颠了几颠——瓮声瓮气地:「哪来那么多废话?」尔后他低头冲我笑了笑:
张凤棠一瞪眼:「这你倒比得清楚,你哥出事儿咋也没见你这么积极的。」
人们扯着些家长里短。这几乎像所有小说和影视作品里所描述的那样,平淡而不
临开饭前张凤棠来了。当时母亲在厨房忙活,奶奶去给前院送挡板。老远就
开溜吧。」
一般,总能让我大吃一惊。一挂玉米快压完时,陆永平叫了声小林。我头都没抬,
没见过你们这么爱劳动的。」
也才十点多。送走帮工,一干人又坐在门口继续化玉米。有小舅在,气氛轻松了
收秋时,我终于见到了陆永平。羞愧地说,我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景,但
「你也就一张嘴能瞎扯。」张凤棠哼了声,就不再说话。
的双手宛若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至今我记得她闪亮的黑发和身边不断堆积起来、
第二天是农忙假,这大概是前机械化时代的唯一利好。而一九九八年就是历
档,他负责压,我负责码。他说小林累坏了吧。我说这算啥啊。小舅哈哈笑:
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人吞没的玉米苞海洋。那种金灿灿的光辉恍若从地下渗出来的
也就撞了一回面,还转眼就让这孙子给溜了。」
膀:「少吃点肉,大晚上的不好消化。」然后她就踱了出去,我能听到院子里的
细碎脚步声。当我扭头望出去时,母亲竟然站在厨房门口——她掀起竹门帘,柔
声说:「吃完洗洗睡,啊,你不用出来了。」
记得那天凉爽宜人,头顶飘荡着巨大的云朵,焚烧秸秆的浓烟却已在悄悄蔓
爷爷坐在那儿,手脚哆嗦着,半天剥不开一个棒子。他似是嗅到了火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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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张望一通,问咋回事,却没人搭理他。一时静得可怕,远处拖拉机的隆隆声、
牙棒,「问问我哥,哪次我没去?只能怪乔晓军那秃驴太狡猾,我俩堵了几次,
言能力像不断垂落的汗珠一样,消失了。我不时偷瞟母亲一眼,她垂着头,翻飞
母亲见了直皱眉,怪我没事找事。我抹把汗,刚想说点什么,柴油机的轰鸣便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