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初遇的调酒师半推半就送上初夜的文学少女】(3/8)
丝一毫多余的动作,每一杯酒都能够调制得尽善尽美,客人只需要将要求告诉曹
欢,曹欢就能成功地调制出一杯让客人满意的鸡尾酒。
「你的手法好熟练啊。」我饶有兴致地看着曹欢,感觉到自己的脑子有些发
胀:「你做了多久的调酒师啦?」
「四五年吧,不过我不是专业干这个的啦。」曹欢有点不好意思:「手法肯
定是比不上那些专业的调酒师,献丑献丑……」
「没有啊,我觉得你的调酒技巧也很厉害啊。」我努力地尝试从这段对话中
寻找新对话的可能性,稍微沉吟了一会儿,有些麻痹了的大脑给出了我追问的思
路:「那你的专业是做什么的呢?」
「我啊,我白天在旁边的写字楼里上班,然后晚上来这里帮忙,打发一下时
间。」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好棒啊。」我幻想着这种劳逸结合的生活:「白天充
实的上班工作,晚上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有点羡慕你的生活。」
「你的生活不是这样的吗?」
「我么……」我苦笑了一声:「我过得是那种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哦,每天
只能对着电脑压榨自己的思想,和自己交流的人也只有不停地来催稿的编辑。」
「人和人的生活不一样很正常,毕竟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发挥的场所嘛。」
曹欢将另一杯酒递到一位客人的手中:「说不定我也会羡慕你的工作可以避免那
么多麻烦的交际,光鲜的地方总是更容易被人注意到,不是吗?」
「有道理,哈哈。」我笑了一下,心下感叹于这位调酒师的能言善辩,同时
也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变化正在悄然发生——我事先就应该预料到这种情况
的,明明从来没有喝过酒的自己,第一次的饮酒就选择了以伏特加为基酒的白俄
罗斯,自然而然的经受不住酒精的考验,我开始感觉脑子发沉,虽然还能够自如
地控制自己的四肢,但是总感觉它们也是沉重的,我对它们的控制也不如往常那
般精准。
脑子里也开始纵容和默许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思想发酵,作为一位作家,我
时不时地会相信命运和神鬼的存在,我会把一切事情都归咎到命运的头上,今天
中午睡过觉之后就出门是命运,在大街上乱逛也是我的命运,逛来逛去产生害怕
孤独的想法而走进酒吧,大概也是我的命运,那么之后的事情又如何呢?我邂逅
了一位调酒师并与他攀谈,这个过程莫非也是我命运的一部分吗?
遇到一个人大概也是一种命运。
就在我脑子里扑腾腾地乱冒怪点子的时候,曹欢又开始摇晃起他手里的铁质
器皿——那玩意儿好像一个壶啊,摇晃的时候感觉可以听到奇怪的声音,我的眼
睛跟着壶的摇晃而摇晃,面前的酒已经空了,而这样的晕乎乎,似乎又是一种无
比轻松的心绪,我从包里拿出了一面小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直以来被称
为除了没什么神采之外无可挑剔的五官这会儿好像蕴藏着酒精的味道,我对着镜
子做着怪表情,很轻松地就能让自己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愧是有麻痹作用的酒精,居然能让人连假装绽放笑容的过程都这样轻松。
「小姐姐?」就在我照着镜子的时候,在我的身边传来了一个声音。我便保
持着这份笑容转过头,那是一个看上去很阳光的大男孩,和调酒师曹欢是不同的
风格,这个青年长了一张娃娃脸,白白净净,头发烫得很漂亮,这会儿正站在我
的身边。
「啊?您好?」我有点茫然地给出回应。
「一个人喝酒很无聊吧?我那边还有几个朋友,要不要一起玩玩游戏什么的?」
青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几个人围着方桌坐着,桌子上摆着琳琅满目的酒,
以啤酒为主,掺杂着几杯花花绿绿的鸡尾酒。
「玩游戏……?」我摇了摇头:「我不会……」
「没关系没关系,玩上几把就熟练了。」青年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后
背。
「欸,这位兄弟。」我还没有组织好婉拒的台词,曹欢便从吧台的后面站了
起来:「这是我的朋友,能明白吗?」
我推了推眼镜,看着事态的发展,在我的注视下,曹欢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强
硬打发走了那个想要邀请我一起去玩耍的青年,此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忙活着手
里的活计。
「你原意和我这种阴沉的家伙交朋友啊。」等那个青年回到自己的卡座之后,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曹欢说:「我明明没为你做什么……我再点一杯酒怎么样?
那个……反正还要待很久……」
出于纯粹想要回报朋友的心态而点的第二杯酒在其他人的眼里究竟有什么深
意,我根本没有想过,当时的心境想来应当特别简单吧,究竟已经开始影响我的
思考能力,让我本能的想要回敬我的朋友,曹欢好像嘟哝了一句「量力而为」,
而我则有点逞能的翻开菜单,最后点了一杯长岛冰茶。
付了款之后继续观看曹欢调酒的过程,依旧是干脆熟稔的手法,将酒杯送到
我面前的时候和我说了很多,似乎是叮嘱我少喝一点什么的,但我也没什么印象
了,长岛冰茶喝起来就是带着酒味的可乐,喝起来毫不费力,所以我就像是在饮
品店一样好整以暇的一口接着一口将那神秘的液体送进自己的嘴里,还顺便品味
了一下那带有刺激性味道的液体流经食道而带来的振奋。
乐队在十点钟来到酒吧,他们似乎是驻唱歌手,每天晚上的这个时间都会过
来唱歌,歌手和鼓手们和曹欢打招呼,每个人的目光都在我这停留了一阵子,然
后就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对曹欢鬼头鬼脑的笑。我稍微有点不解其意,不过曹欢
似乎也腼腆的回敬了笑容,然后为另一批来到这里的客人调酒,到了晚这个时间
段,喝鸡尾酒的人越来越少,啤酒会取代鸡尾酒的位置,让大家以更简单粗暴又
爽快的方式寻得一场酩酊,绅士与优雅的那一面逐渐褪去,人的野性随着夜越来
越深而暴露的越来越显而易见。
乐队们每个人都去拎了瓶乌苏啤酒,坐在酒吧里面的一个讲台上,身位稍微
比人群高出个二十几厘米的样子,足够他们居高临下看着酒吧里的众生百态,那
上面早就给他们留了椅子,正等着他们带着乐器登台献艺,乐队各就各位,这个
规模颇大的酒吧也就在这个时候正式宣布了夜生活的开始,原本温暖的昏黄色灯
光熄灭,头顶的灯球开始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吉他手开始拨弦,主唱打开麦克
风,清清喉咙以试音,曹欢放下了手里正在擦拭调酒台的毛巾,和我说了一句:
「他们的演唱特别棒,可以听一下。刚开场的这几首歌我猜测你大概会喜欢。」
我迷迷糊糊的,脑子里胡乱地想了很多事情,酒醉的状态下各种消极的情绪
都会被放大到一种激烈的程度,以此来掩盖我平日里经常会有的哲思,我这才切
身体会那杯长岛冰茶是酒,根本不是平时会喝的碳酸饮料,这会儿我的大脑已经
开始麻痹了,上半身摇摇晃晃,好像想要倒下的话就能毫无顾忌的倒下。而主唱
也在这个已经人声鼎沸的酒吧里开始了他的演唱:
「傍晚六点下班,换掉药厂的衣裳。妻子在熬粥,我去喝几瓶啤酒,如此生
活三十年,直到大厦崩塌。」
歌手的嗓音沉郁沙哑,写满了历尽千帆的生活百味,这首歌我似乎是听过的,
万能青年旅店的《杀死那个石家庄人》,但又对这首歌的详细内容没有印象了,
原本觥筹交错的酒吧安静了下来,歌手继续用那娓娓道来的声音唱出了这首蕴藏
万千愁绪的摇滚音乐,优质的音响设备将那个声音清晰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知是酒的技法还是音乐的魔力,我的思维又活络了起来,此刻穿越了时光的阻
碍,开始回忆自己迄今为止并不算长的人生。
这就是个摇滚的时代。
我伴着歌手的演唱,在心里想到:我和曹欢都是在这个世界中摇滚的家伙,
只不过摇滚的方式不同,曹欢要更热烈,而我要更悲催。
死咬着那份儿时的写作梦想来到了这个城市,到如今似乎也根本没有获得什
么,一意孤行的在高考结束的志愿填报上抛弃了能让我现在过上好生活的热门专
业,选择了注定只能平淡如水的中文系,为此一次次的和家长争执。
争执,争执,从小到大,我和父母一直围绕着写作这件事争执,父亲是个酒
鬼,会无止境地埋怨我没有给他赚酒钱,母亲是个多愁善感却又欠缺行动力的家
庭主妇,一心担忧我的前程,而我似乎在写作中获得了和他们截然不同的独立性
格,却也理所当然的让自己与他们的理念越发地背道而驰,争执的次数越来越多,
也越来越激烈,直到最后我们也互不相让。
所以我怀揣着一份属于自己的梦想,来到了这个离家太远的城市,固执地坚
持着那份用许多年沉淀下来的文字功力的积淀,相信它能为我带来好的生活,但
换来的却是更多的深居简出,更多的离群索居,生活没有太大的起色,虽说有足
够的钱供我满足生活的各种需要,也能满足我的某一次任性消费,可是拥有一个
能够安身立命的房子对我来说仍然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在这个名为世界的大舞台中,没办法和自己和解的我又算得上什么呢?
想到这里的时候,主唱太高的音调,以高亢的声音吼出了这首歌最后的高潮:
「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大厦崩塌!!云层——深处的黑暗——
呐!!淹没心里的景观!」
眼泪瞬间就止不住了。
那种隐藏在荒诞又现实的填词背后的沉重悲伤与我此刻的情绪融为一体,让
我深感悲戚,我摘了眼镜趴在吧台上,借着酒精的威力,泣不成声。
在我脑子里扑腾扑腾地乱冒往事的时候,一只宽厚的手拍了拍我的后背,惹
得我含着满眼的泪水抬起头,看到的是那位调酒师——这会让的曹欢眼神里带着
关切,他将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为我递来了面巾纸。
「你没事吧!」乐器纷繁的演奏中,他在我的耳边抬高了音量,但即使如此
我也只能勉强地听到他的声音。
「我没事。」我摇了摇头。
「来吧台里面吧!聊天方便一些!」他这么说着,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子,我
用面巾纸蘸干眼角噙着的泪水,顺从地走到了吧台里面,这才知道吧台的里面有
一张长条凳,他坐在凳子的一侧,我坐在另一侧。
乐队的演唱一首接着一首,鼓点隆隆作响,吉他和贝斯发出能够与心脏共振
的调子,歌手嘶哑着喉咙吼出一个个音符,音乐糅合了原本以我为界限的喧嚣与
寂静,将整个酒吧化为了音乐和吵嚷的海洋,而曹欢和我就在这样的喧闹中大声
地说着悄悄话,不知不觉间,我们的距离贴近了,而我则有意将这份距离拉开,
曹欢则会默不作声地靠近,想来也是正常的吧,因为要听清彼此的话语,在这声
海之中我也渐渐地知道了曹欢的故事,他比我大上三岁,这些年的人生波澜不惊,
生活的每个角落都烙印着普通与平凡,但就是在这份平凡中,这位调酒师找到了
属于自己的快乐和幸福。
而我则表露出了对他那种生活的向往和对他的羡慕,一边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讲着讲着,又因为酒劲而有点绷不住自己的情绪,像是小孩子似的用指尖把眼镜
推到额头,把脸埋进双手的手掌,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那之后就像是顺势而为,我被曹欢有力的臂弯搂紧了怀里——明明是见面不
到几个小时的男人,明明肢体的接触已经如此亲密,但我没有拒绝,没有推开也
没有退却,事到如今我自己也无法分辨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在我的头脑中作祟了,
只是释放着心中的苦闷:害怕未来也好,害怕孤独也好,害怕与社会彻底脱节也
罢,总之,平日里以冷淡和沉默著称的我,此刻则不管不顾的,如同撒酒疯一样
把这样的情绪宣泄出来,把自己不寻常的一面完全展示给了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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