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同旅行者一起(02)逃往人间半日(4/5)

    是坏的缘分,不都是来得莫名其妙吗。

    还是从璃月港北门出去,只不过是往归离原方向,走不了多久,就是关家在

    港口附近的住处了。

    宅子普通但还不算破烂,毕竟儿子病倒也没太久,经济窘迫但不至于潦倒。

    院子里围着稀稀疏疏几个人,应该都是亲友。

    门是关着的,

    关老太也不见踪影。七七坐在我肩上,想透过窗纸顶上的缝,

    找到关老太。虽说不合时宜,但我俩的这副举动,让我想起采到清心那天的时光

    了。

    该跟那位老人说些什么才能聊抚丧子之痛呢?我有些担忧,安慰人一向是我

    不擅长且惧怕的。

    门开了,走出一位穿褂的、学者式的人,似是别处的大夫。后面还跟着一个

    三四十岁的男人,忧心忡忡地向那学者喋喋不休着什么「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唾沫横飞。大夫只是摇头,于是男人把皱巴巴的裤兜翻出,把一叠摩拉捧在掌心

    一枚一枚地数着,像极了那天的关老太。

    大夫走前,还留下什么「秘疗法子成功率低,也不建议你付出这等代价」。

    男人似是有泪,嗫嚅着看大夫走远,才注意到我俩的存在。

    「你们是……不卜庐的人吧?」他盯着七七,戴着寒蓝色小帽、体征特殊又

    无比可爱的采药姑娘,甚好辨认。

    「是的,请问您是?」

    「一直以来,关家承蒙照顾了——我是关老太的儿子,关熙。」男人说完,

    就转身进了屋。

    这话说得淡漠,想必他也无心真诚道谢——当然,七七和我也无心在意这一

    点。

    「关老太的儿子——那亡故的那位是?!」七七和我连忙从门外望去,坐着

    的关熙和一女人旁、那床上平躺着、胸口似是起伏着的人,面容已被阴影遮盖,

    只有一双手被落泪的男人拉到光线下来。那布满皱纹,羸如枯柴的手,分明就是

    一老妇。

    震惊,无以复加。

    门外的亲友们叽叽咕咕议论着,我听不到屋内的凝噎。

    过了许久,红着眼的男人出来,手里捏着一钱袋。

    「您这是去?」

    「给我娘置办后事。」「那要我们陪您去吗……毕竟这几个月也和令堂……」

    「谢谢。」关熙叫上另一位亲戚,七七和我跟着前去,却发现走的不是璃月港的

    方向。

    「诶,不去往生堂吗?」

    亲戚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七七也默默扯了下我的手指,我有些慌乱,不知

    说错了什么话。关熙看了我一眼,说道:「看您模样似乎不是璃月的人吧,往生

    堂那种给达官显贵的地方,我们哪里去得起?」

    「这样吗……,抱歉。」我尴尬地挠了挠头。

    去的地方名叫「定寿平」,在山间,房屋陈设和关家类似,较往生堂偏僻得

    多,不过店家态度很好,和关熙讲价时细致入微。关熙也是不卑不亢,每一寸布

    料,棺木的用材和比价都是几番运筹。

    「人都没了,钱包也得遭一次罪。」男人把皱巴巴的裤兜翻出,把一叠摩拉

    捧在掌心一枚一枚地数着。这无意的抱怨,我都不知道是否是对关老太的冒犯。

    我都看在眼里。原来赚死人的钱是这么轻松的事;原来为亲友送行的活动,

    也是可以斤斤计较,一再妥协的。

    「容我无礼,虽说关老太病危……但还没仙逝吧?」操办完丧事,回关家的

    途中,我终于忍不住发出疑问。

    关熙缄默,亲戚也没有说话。我看向七七,她也只是埋着头数着脚印。我也

    看向鞋底,看干枯的草叶一片片地伏倒。又顽强地站起。

    「络脉空虚,血瘀塞心,大夫都说是没救了,但还有巫医给过法子……」他

    吐字不清,我听不明白。

    「巫医?」

    「须请到持神之眼者,以蚀木之法作下……」他说了一长串我不太懂的。

    「那既然有门道,为何不去试试,为的可是你的亲生母亲?」

    男人又不说话,我也不好接着问,继续往前走。

    七七还是低头没有说话,小手倒是一直抓着我的食指,温润地包围着我的同

    时,捏得越来越紧。有风开始吹起,我看向她,替她把小帽扶正。她也接过我的

    手,双手按了按小帽,抬头看我一眼,似是欲言又止。

    「起风了呢。」七七说。

    「嗯。」我学她盯着一道道步伐看了许久,发现干枯的草叶下,竟有几分潮

    湿,是水汽在凝结。

    「两成,」男人又开口,「只有两成可能。」血亲,两成也值得一试!——

    我刚想这么说,可我看到男人红肿的眼,「两成」这个数字,似乎真的是苍白而

    无可辩驳的存在。纵使我要嘲讽男人自私也好,怠惰也罢,这个数字就是绕不开。

    「光是物料的价格——」男人又说了什么,可风终于呼啸起来。我在他微颤

    的双唇中,读到了一个苍白的数目,苍白而无可辩驳。

    雨滴开始点打,不大不小。作别了男人,我抱着七七一路小跑回不卜庐。

    今日的雨点甚是仁慈,及时到来,遮盖住了谁家屋檐下,谁人终于难忍而出

    的嚎泣。

    「七七很伤心吗?」我问她。

    「不是『很』……」

    「我以为行医的人都是看淡了生死人情,对病患家属的『喜怒哀乐』习以为

    常了呢。」我摸摸她的头。至少我是这样想的。

    「可是关姥姥不一样。」七七说,「我第一次了解到这样的——」「这样的

    什么?」

    七七又呆愣住了,好像是在组织语言,好把刚才在关熙面前忍住的话,一股

    脑说出来:「关姥姥,是『被放弃掉的人』啊。」

    我说不出来话了。

    「我曾经也死过一次,可我是野外遭遇不幸,不仅没有被放弃,反而被仙人

    们合力救了……」

    七七还想说什么,但好像是记不起来了,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关姥姥,是

    『被最爱的人放弃掉的人』啊。」

    想来是这样的,死亡,悲欢离合太多了。可就关老太这样的人而言,明明前

    一天还在为自己的至亲尽力尽责,第二天就得被自然、被社会、被家庭宣告被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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