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的黄昏（18）鹦鹉(2/2)

    何震川愈发觉得心痛，可他不能多问，问一遍，无疑又是把她心头的伤疤重新揭开一次。

    虽然他的心里一阵刀绞般的难受，但这种难受又何曾离他而去？只是想不到，傅善祥在离开了寝宫之后，又会来找他。

    几个时辰前，他就得知傅善祥被幼天王召进了寝宫，发生什么事，已是不言自明。

    就在他正准备让人重新关上城门的时候，忽然有个人在背后大骂：「李秀成，你这是做什么？」

    那人也看到了老兵手上的砂土，不约而同地一起喊了出来：「是夯土！」

    李秀成回头一看，见是信王洪仁发正骑在骏马之上，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用马鞭直指李秀成的鼻子。

    地下昏暗，除了挖土、运土的湘勇之外，还有几个人打着火把，给劳作的人照明。

    「忠王，这是……」

    傅善祥刚一恢复自由，甚至来不及整理自己的袍子，便一头冲出了寝宫。

    与此同时，太平门外地下三五尺的所在，几十条地道里的湘勇正在卖力地挖掘着。

    这些人虽然衣着褴褛，满身血迹，但还是能分辨得出这是太平军的服饰。

    天京正北的神策门被打开了，虽然在玄武门、太平门一带鏖战正酣，但李秀成还是决定打开城门，把城里的饥民都放出去。

    太平门外的最后据点，最终还是丢了！李秀成一边令人把这些伤兵都搀扶下去医治，一边唤过传令兵，吩咐道：「你速去太平门通知纪王黄金爱，让他在城内尽快挖掘深壕！」

    李秀成忽然道，「你不必去了，本王亲自前去！」

    现在，她只想找一个可靠的肩膀，能够给她温暖。

    「是！」

    不过，人一闲下来，就难免会胡思乱想，他一边乘着凉，一边回忆着自己和傅善祥的那些温存。

    宅心仁厚的忠王不忍看着这些无辜百姓和他们一样被困死在城里，决定放他们一条生路。

    湘勇埋怨地骂着，他又用铁锹使劲地撬了几下，却发现那硬物纹丝不动。

    他不忍心让自己的爱人受伤，只能紧紧地抱着她，帮她理着凌乱的秀发。

    洪仁发道：「你可真是个蠢货！这饥民若是一放出去，城外的清妖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了，我们现在城里正缺粮呢！」

    既然话说到了这份上，李秀成也不屑里他，正好让人关门。

    消息只能靠大家口呼耳传，一个接着一个往大营传递。

    说罢，转身又进了城门。

    虽然他已经和傅善祥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但是他依然在无时不刻地关注着心爱之人的动向。

    终于，有人把消息从地道里传到了地上。

    「什长，好像挖到了一块巨石，真他妈的大，铁锹都撬不动！」

    「震川！」

    让李秀成感到惊讶的是，神策门外，居然整整齐齐地跪了一地面黄肌瘦的百姓，他们一起向着李秀成磕头。

    饥民们被放出许多之后，天京城里道路明显空旷了许多。

    老兵从旁边的一名湘勇手里接过一支火把，在狭窄的坑道里侧着身挤到最面前。

    一名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拄着拐杖在李秀成面前站定，「你可真是大好人啊！现在用老身的眼光都看得明白，天京城迟早是守不住了的，你还是跟我们一样，趁早出城，另求生路吧！」

    「快去禀报九帅，我们挖到金陵墙基了！」……地道很长，而且里面都挤满了人，要是从头一个挤出去，挤到最后一个，也不知道要花上多少工夫。

    足足几个月，这些人都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工作着，不分昼夜，现在终于挖到了金陵墙基，怎么不令他们感到兴奋？「禀报九帅！第三营已经挖到了金陵墙基！」

    何震川忽然被一声失魂落魄的叫声惊动。

    何震川站了起来。

    不等他站稳，傅善祥已经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嘤嘤地痛哭起来。

    李秀成的双目依然望着钟山上的硝烟，道：「龙脖子地堡城离太平门最近，那处居高临下，炮火可以直击太平门城楼！快去，不得延误！」

    「好！」

    他用手在那面硬物上摸了一下，借着火光低头一看。

    铁锹、锄头砸在泥土里，铿然有声。

    「我看看！」

    「他奶奶的，该不会又挖到了一块大石头吧？」

    李秀成强忍着心头的怒火道。

    传令兵不解地问。

    他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衣衫不整的傅善祥正站在院子门口，头发凌乱，酥胸半露，不过不用细想，也能猜得到她经历了什么。

    「啊！」

    「多谢忠王！」

    「信王殿下，你怎么能这么说！」

    火把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沾满了油脂，在火焰的燃烧下，油脂噼里啪啦地想着，冒出一股浓烟来，渗透进了他们头顶上的泥层里。

    洪仁发几乎是用鼻孔在说话，「这好人都让你李秀成一个人做好，好话也都让你一个人说了。怎么的，难道你想收买天京城里的人心么？」

    李秀成不禁热泪盈眶，挥挥手道：「走吧！离开这里！」

    「哼！」

    「忠王殿下……」

    李秀成不忍辜负了父老们的一片好心，只能点头，他扶着这老婆婆出了神策门，指着江边的湘勇大营道，「你看，曾九帅在那里设了粥棚，你们到了那里，他一定会施舍一口吃的给你们！」

    她何时去忠王别馆汇报，何时又被幼天王召见，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老兵道：「快！去禀报九帅，我们已经挖到了金陵墙基！」

    李秀成道：「曾老九围天京围了这么久，难道会算不出天京城里的存粮么？更何况，人命大于天，我们太平天国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们跟我们一起饿死吧？把他们放出去，也能省下许多口粮来，分给守城的将士们吃！」

    粘在手里的，俱是细细的砂土，呈暗红色。

    「善祥！」

    忽然，从城外挤进一群人来，吓得守在城门内的太平军连忙端起长枪长矛来。

    「慢着！」

    李秀成道：「放饥民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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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震川无所事事地在院子里喝茶，现在天京告急，他删改的那些四书五经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而且据说新登基的幼天王也开始看这些「妖书」．身不正，何以正人？反倒是他，落得个工作清闲。

    为首的一名指挥扑到了李秀成的脚下，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哭道：「忠王殿下……地，地堡城失守了……城内的三千圣兵，全部战死，只有我们几个才侥幸从清妖的手里逃了出来！」

    忽然，在最前面的一名赤膊湘勇一锹挥下去，好像砸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从湘勇占领了天堡城之后，他们一边强攻龙脖子地堡城，一边已经着手开始挖掘地道。

    老兵欣喜地抬头看了那正在挖掘的士兵一眼。

    李秀成大惊，举头朝着钟山上望去，只见地堡城所在之处，浓烟滚滚，几乎半座山都淹没在了火海之中。

    洪仁发甩甩马鞭道：「这事本王一定会亲自向幼天王奏明，如何定夺，全凭圣意！」

    一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老兵挤了上来。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