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生命的连锁」#3(5/5)

    「所以,妳今天会迟到是正常的。」

    艾芭边打量贝蒂边对卓萨说,她的语气像是在审核商品,让贝蒂觉得不舒服。

    「我跟贝蒂不是那种关係。」

    卓萨放下和她手臂一样粗的绳子,没有回头看向贝蒂,而是俐落地攀上送信船。贝蒂很想睡,不管艾芭或卓萨说什幺,她都没精神表示意见。然而,当卓萨在她面前抱住艾芭、与艾芭拥吻的时候,贝蒂整个人都清醒了。

    「我们只会做爱啊,我爱的是妳。」

    「真的吗?妳只会和她做爱,不会做别的事?」

    「嗯,就只有做爱。跟贝蒂做爱感觉很棒,妳要不要也试试?」

    「好啊。只要妳不吃醋的话。」

    她们俩又亲又抱,艾芭还抚摸卓萨的下体,让直到现在还搞不懂状况的贝蒂不知该做何反应。

    这样子不对。未免太奇怪了。为什幺会当着自己的面说「不是那种关係」、「我们只会做爱」这种话?就算她们大部分时间的确在做爱和调情,毕竟一起度过了八天,还有一晚两人彻夜缠绵。是啊,昨晚的快乐绝对是她人生中最下流、也最愉悦的。可是,她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卓萨的理由。贝蒂飞快的思绪背叛了自己,无论她怎幺回想,都一再应证卓萨那两句刺人的话。我和她不是那种关係。我们只会做爱和调情。除此之外呢?就只是一些没什幺大不了的事情。贝蒂觉得很难过,儘管不明白自己是为何难过,看到卓萨和艾芭在一起就让她胸口沉闷。

    「贝蒂!」

    卓萨的呼喊声从送信船上传来,这时候贝蒂已经背对着她逃离港口了。

    这一切实在太疯狂、太残忍,和书上写的根本不一样。当然,这几天下来,不光是痛苦的部分,就连快乐的程度也远超过书上所说的。可是没办法,贝蒂已经被卓萨那两句话刺伤,埋怨激情带来的后遗症都来不及了,哪还有余力用同样超越想像的快乐去安慰自己。贝蒂穿着昨天那套洋装,是她花了一整年用废弃窗帘、床单、蕾丝手巾修修补补而成的套洋装,她很喜欢,也希望卓萨会喜欢。裁缝书很有趣,实作却很麻烦,她只能拜託卓萨找些针线,一两个礼拜后东西才会东少一点西少一点来到她手中。结果卓萨没有称讚她的手艺,她的裸体还比较受欢迎。调情的时候也是这样。要引诱工作中的卓萨上勾很费力,但是只要贝蒂脱个精光,事情就会变得很容易。

    小木屋越来越近,贝蒂的坏心情却越来越糟。最惨的是,她甚至不能把这个错误归咎于卓萨,一点点也不能,因为打一开始就是她起的头,后来去缠卓萨的也是她。

    贝蒂宛如逃难般躲进屋子里,确实将门锁上后便缩到床角。卓萨只喊了她一声,并没有追过来,让贝蒂又难过又觉得鬆了一口气。至少现在她不必再被迫面对赤裸裸的现实。好多情绪在翻腾、在荡,脑袋因此更加沉重又疼痛。只能独自生闷气的贝蒂慢慢染上睡意,自怨自艾没多久,就累到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身体太过疲惫,不只没有做梦,甚至每个小时都会醒过来一两次。贝蒂也不晓得怎幺搞的,即使断断续续睡到傍晚,脑袋仍然昏沉,睡意半分未减。当她改变姿势、準备再度入睡时,不经意瞥见门缝前的某样东西。

    啊,是回信。

    儘管瞌睡虫还黏着自己,贝蒂彷彿受到了救赎般开心地跳下床,先点燃油灯,再拿起信纸。为了不让屋内受到海风残留物侵袭,窗户必须背风才能开启,所以只有厨房那儿能够感受到夕阳余辉。贝蒂把油灯放到床边,体内还有股慵懒的感觉,说不定看完还来不及写信就又睡着了。不管怎幺样,贝蒂进行两次深呼吸后,才正眼细看对折两次后的米色信纸,最上头写着的是:「致贝蒂」。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信纸,而且光是看到信首那句「亲爱的贝蒂」就开心到叫出声。兴奋过头的贝蒂抱住信纸在床上滚了半圈、撞到墙壁后才又冷静下来。总而言之,还是到油灯照得到的地方细细品味吧。重新整顿心情之后,贝蒂难掩笑意地读起信。

    「亲爱的贝蒂,很遗憾我没能在正确的时间给予妳正确的回信,这封信亦是如此。最近,我的生活陷入了泥淖,连同我的精神都快要被吞噬。我的家族被战争撕裂,两位姊姊从军,而我逃跑了。我离开的时候,只带着妳写给我的信,现在它们依然好好的。我想妳该了解,所谓的逃跑是怎幺一回事──这意味着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继续写信。不是每个艾芭都值得信赖,至少就我得知的消息,下週接任的艾芭就是军队的走狗。所以,这也许会是我的最后一封信。我想念妳的文字,也想听听妳的声音。亲爱的贝蒂,我知道妳可能已经在心里拒绝,这也不是我次提起如此唐突的请求,但是,我会在属于我的港口等待下一艘船,或许……妳知道的。万一无缘通信,再多的话语都无法传递我的意念。我想说的就是这些。爱妳的安娜。」

    贝蒂的视线一如往常停留在信末,但这次不再是缩写,而是A小姐的名字。不,现在应该称她为安娜小姐才对。贝蒂陶醉地轻唤安娜的名字。上一封信她就鼓起勇气以署名取代缩写B,想不到对方回信就直接称呼她贝蒂了。好开心。非常开心。开心得不得了。本来的坏心情就这幺一扫而空了。

    安娜的字和往常一样美丽,字里行间的意念倒是与上次不尽相同。贝蒂本来不太擅长应对关于安娜的事情,因为说故事的总是她,做梦的也是她,安娜大多时候都做个称职的听众。这种现象开始改变大概是在百二十封前后吧?总之,自从安娜的生活遭到战火侵扰,她们谈论的内容多少都会扯到残酷的现实,梦的故事相对变少。贝蒂轻触安娜写的那句「唐突的请求」,脑海闪现最近回信的内容,确实每两三封就会提及一次。那时候的她还不懂安娜为何急着想和自己见面,现在终于懂了。不过,光凭这点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前去找她。

    ──没错。如果没发生今天那件令贝蒂伤心透顶的悲剧,那幺她连打包的想法都不会有。换言之,现在已经是烦恼出远门该带些什幺的状态了。

    「安娜……」

    既然今天收到了信件,艾芭的送信船应该会选在明早离开吧。虽然她讨厌这里的港口管理员和信差,很快她就不需要再为此郁闷了。贝蒂脱下亲手缝製的洋装、将它晾在床上,接着坐到书桌前,把这封回信收入安娜写给她的所有信件之中。她找出一本薄薄的旅游书籍,兴致勃勃地翻开那早已记到滚瓜烂熟的章节。儘管眼睛很有节奏地飞舞,思绪却不晓得飘到哪儿去了。等到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贝蒂就趴在书上瞇起双眼。

    希望明天是个适合出航的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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