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沙织」＃３(2/5)

    樱树老师的声音彷彿尖刺般贯穿我的听觉，而电脑萤幕上出现的姊姊则是夺去了我的双眼。

    樱树老师转头向一位和她打招呼的男老师笑了笑，接着对我说：

    「千佳还是这幺害羞，好可爱好可爱。」

    兔子图案的髮夹从我面前掠过，这次不是一如往常那般成对，只剩下一只。一之濑同学微微向前倾的同时我也坐了起来，两人差点就撞个满头包。有点受到惊吓的一之濑同学红着脸向我道歉。

    「沙织，既然妳和姊姊几乎停止了直接接触，应该也不晓得她都在做什幺吧？」

    「说不定我要说的妳已经知道了。」

    经过老师自信地解说，我才发现原来自己也会贫血。依稀记得小时候好像有遇过类似的事情，但这还是近三年来首次发生。

    我的声音渐渐变小。

    时而点头时而发出「嗯」一声的樱树老师从我的感受中进行推敲，我想那会因为我笨拙的解说而成为十分困难的事情。

    纯白的日光灯管散发出来的光亮化为片片模糊的光影映入眼廉，某个人的声音自身旁传来。

    可是……我早就知道了。

    「玲子。」

    微湿的眼眶渗出一股寒意。

    那一段对我们家来说几乎是空白的时间里，姊姊似乎发生了什幺事，唸了一学期的大学后便主动办理退学，接着过起足不出户的生活。

    接着又给我一记重击。

    一开口就命中要害。

    「要冷静喔，沙织。」

    如果是我已经知道的、又是几乎可算和姊姊最亲近的我仅知的那点事，恐怕真的会从樱树老师口中被说出来。

    「不。」

    「没有什幺异状吗？」

    姊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迈入第三年了。这三年内，我一直天真地以为姊姊就像病院里的患者般，只是为了接受治疗，或是在等待治疗的期间做些事情打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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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没这回事。」

    「一之濑同学也很辛苦呢，一下课就赶过来了。」

    「不。那些只能算是糟糕到不行的生活习惯。我问的是，她有没有做一些让妳觉得不舒服的事情？」

    我驱使僵硬的身体起身站到樱树老师左后方，弯下身子的同时感觉到呼吸困难。樱树老师身上的香水味更是恼人地几乎使我无法呼吸。

    如果只是害怕改变而矇骗自我，就会像这样一下子因为现实的冲击而失衡。

    我望着从公事包取出笔记电脑的樱树老师，心中荡的恐惧感突然爆发性的增加，不一会儿便填满了脆弱的心灵。

    「……啊，妳醒来啦？」

    我看了眼单调且带着一种制式化感觉的时钟，原来只过了一堂课的时间，待会还有西园寺老师的一堂课。啊啊，我的源氏物语……

    我按住闷痛的胸口，无力地点头。

    稚嫩的手抓不住重要的事物，脆弱的手也抓不住想要守护的事物。

    §

    担任姊姊高三那年班导师的樱树老师直觉相当敏锐，立刻就把焦点锁定在姊姊升上大学的时间点。

    一之濑同学红通通的脸连在一旁看着的我都想伸手试试看温度了。

    「这样啊……」

    儘管如此，我仍然选择可能会刺伤自己的现实。

    找上我这个自诩为姊姊秘密守护者的不肖妹妹。

    我并不是愚蠢地认为这种事情永远不会曝光，只是没有想到它来得这幺快。

    樱树老师瞇起眼睛问道。

    不安的预感和可怕的现实重叠在一块，不堪负荷的脑袋逐一关闭了我的知觉。

    「……好。」

    樱树老师探头确认附近没有老师或学生，接着将开成静音的电脑放在并排的大腿上，示意要我靠近些。

    或许我从来就不该拥有这样的位置，我的心中某处是这幺认为的。

    「是……」

    「那幺妳连姊姊的房间都没进去过吗？」

    说完以后，樱树老师本来一派轻鬆的模样完全消失，反而像是推理出杀人犯的名侦探那般，脸上净是事情还未结束的表情。

    「好几天没洗澡的味道、多到满出来的垃圾、随手乱丢的髒衣服，这些够异常吧？」

    「抱歉，一之濑同学……」

    「美花她最近还好吗？不，我换个问法。她高中毕业以后过得如何？」

    这样反而让我感到不自在啊。

    可是脑袋感觉到一股微凉的气息时，才发觉那道带着些许畏怯的声音绝不会是玲子。

    不再是某种姊姊心中唯一的存在。

    紧紧抓住的複杂情绪开始无意义地消散。

    保健室外头还满吵的，我想现在大概是下课时间或午休时间吧。保健室老师对我们这边微微一笑，然后走了过来。

    而且，还是直接找上我。

    「我有进去过，但是次数不多。」

    我对畏首畏尾的一之濑同学说道，发现她竟然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还抱着一本英语单字本。

    虽然偶尔会被妈妈一同抓去整理姊姊房间，或是趁姊姊洗澡时偷偷跑进去，却没有独自受到姊姊邀请而踏进那里。

    姊姊？

    我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怎幺会这样。

    §

    「我不知道。」

    「在学校要叫我老师喔。懂了吗？」

    我轻声呼唤。

    担心受怕的我，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罢了。

    「不行的话就不要勉强喔。」

    樱树老师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浓妆上头浮现的微笑有股温暖的感觉。

    不舒服的事情……我立刻联想到那成堆的情趣用品，以及姊姊自慰的影片。

    「玲子好像跟小茜还有麻央出去了，要不要一起回教室等她？」

    「妳要看吗？」

    突如其来的真相犹如锐刺般紧密地陷入血淋淋的血肉中，化为现实的一部分。

    不是为了谁，只是想确定姊姊到底离我到了多幺遥远的距离。

    一之濑惠子。

    惠子老师（如果称她为一之濑老师会让我觉得很诡异）交待我若身体依然不适就必须继续静养，没事的话就可以带一之濑同学回教室了。叫我这个贫血的人带来关心我的人回去，是不是哪里怪怪的呢。

    「姊……姊姊……」

    说不上来的感觉将我有点沮丧的脸颊蒙上一层黯淡，我想我看起来应该是带着绝望的表情吧。

    我呆愣地望着低下头的一之濑同学，然后将目光移到老师左胸的名牌上。

    我只是将那短暂的半年所累积下来的沉重心情告诉樱树老师，因为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还有什幺可以述说。

    樱树老师补充她当年也感到十分震惊。因为姊姊是以相当优秀的成绩毕业并录取志愿，再加上待人处事得宜，和极少数的资优生一样肩负起她那一届的众多期望。这幺优秀的学生竟然在大学生活开始没多久便偏离轨道，确实让以姊姊为傲的妈妈、妹妹及班导师相当讶异。可是就连着急的家人都无法踏入姊姊日渐封闭的内心世界，更何况是已经迎接一批新学生的樱树老师。

    我不再是秘密的守护者。

    被老师以揶揄的语气调侃，一之濑同学可爱的脸蛋就红到不禁让人怀疑我跟她是否有着难以言喻的关係。可是保健室老师好像早就认识一之濑同学，只是边摸她的头边笑着。

    确实不知道。

    那片以朦胧姿态迎接我、给予我任性地探索的时间迷雾，原来早已被他人所洞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