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掠山河】(下1)(7/8)

    步伐也慢了下来。

    周慕青那边和散敌周旋了半天,这才带着大军赶上。等到了瓮城,已快至傍

    晚。

    城墙内确实有战斗的痕迹,可守城的却是太子军。看到沐妘荷前来,瓮城的

    大门早早便开了。

    「将军,小心有诈!」

    还未待沐妘荷回应,太子骑着马神采飞扬的跑到沐妘荷身前,「恒儿恭迎大

    将军凯旋!」

    沐妘荷的视线穿过白恒看了眼翁城中,满城都是水迹,顿时恼怒起来。

    「没有我的命令,你竟私放了水牢?」

    白恒一惊,赶忙解释,「大将军莫怪,今早将军出征后不就,坜奴便带着狼

    群袭击了瓮城,守城将士无一幸免,万分情急之下,这才越权放了水牢,淹了瓮

    城,将坜奴驱逐了出去。」

    「主关居高临下,以箭退之便可,何须动用水牢。」

    「将军有

    所不知,那坜奴带了数百面一人高的铜镜,立于城内,将士在关上,

    往下瞧上一眼,便双目刺痛,头晕目眩,那还能射得了箭。因此,坜奴拿下瓮城

    后所作所为我等根本无法探查,恒儿生怕他们借机侵扰主关,这才下令动了水牢

    机关。」

    沐妘荷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可嘴角却忍不住的扬了起来,「……铜镜,真

    亏他想的出来,尽是些野路子。」

    「……将军……」周慕青尴尬的在一旁小声提醒着她,沐妘荷回过神,才发

    现自己刚刚的语气实在太过宠溺。还好声线较低,没有被旁人听见。

    可白恒说的下一句话却彻底让她惊了……

    「将军勿忧,坜奴之首拓跋烈先前已被孩儿活捉了!」

    「你说什么!」沐妘荷瞪大了双目,嘴都快合不拢了。就连周慕青也忍不住

    长大了嘴。

    「不瞒将军,恒儿之前就接到了密报,若拓跋烈兵败必借道紫林前来瓮城与

    攻城坜奴汇合。于是便命人在紫林设伏,生擒了他。当然此功恒儿必然不敢独占。

    若不是前方将军大胜,后方水牢机关驱敌。恒儿也擒他不得。」

    沐妘荷一夹马腹,上前两步,依旧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当真擒了拓跋烈?」

    「这还能有假,人已关在牢中多时。我派了数队人马埋藏在紫林以逸待劳,

    虽说伏击之时费了些周折,但还是有一队人在紫林深处将他绊下了马捉了回来。

    恒儿好歹也从军多年,在将军眼里难道就真的如此不济?」

    沐妘荷死死攥紧了缰绳,她设想过无数的结果,可从来没想过这一个。她那

    出类拔萃的儿子居然被这么一个废物生擒了。她心里突然一阵难受,忍不住的为

    自己的儿子委屈。

    她再也等不得半分,立刻进城,白恒紧随其后,一脸的讨好。一路上,沐妘

    荷依旧在不断思索。

    「你在断牙里安插了内线?」沐妘荷稳了稳心神后问道。

    「嗯,是拓跋烈的侍卫,此人父亲乃是大沄人士,流落在外被迫娶了坜奴为

    妻。因而其子早有归顺之意,所以拓跋烈的一举一动都难逃掌握。不过军机大事,

    恒儿不敢以此一人消息为准,因而未曾告知将军。」

    沐妘荷没再回应,她此生真是恨透了细作二字。

    「你们在外等候便可,我自己进去。」沐妘荷以命令的口吻喝阻了白恒的跟

    随,独自一人进了地牢。

    白恒脸上带笑,心里却恨的咬牙切齿,沐妘荷一进地牢,他便转身而去。信

    步回到住处后,院中那十多个擒拿拓跋烈的将士还在等着赏赐。

    「你们原是何处军籍?」白恒几天没碰女人了,心头痒的很,说话也是心不

    在焉。

    「禀告殿下,我等本是豫州军。」

    「嗯,此次你们立了大功,想要何赏赐。」白恒的语气愈发轻浮,心也早就

    飞到了前几日的那几位歌姬的香肌雪体上去了。

    「只愿能誓死追随太子,刀山火海,在所不辞。」众人异口同声的回道,太

    子心头更是飘飘而起。

    「那你们以后就入我侍卫营吧。」

    「喏!」

    白恒回到屋里,一边想着美人,一边又想着沐妘荷。没想到在此荒芜之地多

    日,大功竟不费吹灰之力,来回踱步之后,他来到案桌之上,提起笔,思索了片

    刻,落下了几个字,「韩相赐启……」

    沐妘荷独自一人快步穿过地牢隔间,下了两层后没行几步,便听到尽头牢笼

    中的皮鞭声。她心头一紧,顾不上将军威仪,快步飞奔而去。

    「住手!」

    狱卒一愣,转头一看,顿时吓的跪倒在地,「大将军!」

    沐妘荷抬头看了眼被绑在立柱上的拓跋烈,他无力的垂着头,内衬的白衣已

    被染成了血红。

    她手握长剑,几次想要拔出剑鞘但好在都压住了。

    「出去吧……」她压低了嗓子,低沉如断气般的给几个狱卒下了令。她不敢

    去看他们的脸,否则总有一天她会亲手宰了他们。

    「可太子……」

    「滚!」

    一顿嘈杂声后,狱卒们赶忙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很快,地牢里便空空荡荡的,

    安静的如同午夜的坟地。

    她一步步走到拓跋烈面前,颤抖着手,想要去捧他的脸颊。

    「别碰我。」明明连头都无力抬起的拓跋烈,声音却稳如泰山。

    沐妘荷的手指在虚空中僵住了,他是在怪自己么,他是不是已经恨上自己了。

    拓跋烈说完,抬起了头,虽然一身都是伤,可双目却亮如星辰。

    「我无大碍,刚刚只是装模作样,不然那些憨货打个没完,烦的很……」

    尽管拓跋烈说的轻松,可这满身上下的条条血痕却如芒刺扎在了沐妘荷的心

    头。

    「

    别哭……烦的很!」

    沐妘荷委屈的撇撇嘴,赶紧仰起头止住了眼眶中的泪,她原本怎么也想不到,

    这辈子居然会这么怕得罪一个人。

    「你渴不渴,饿不饿?」

    「无需将军操心,我必不会吃你军中一粒米,喝一滴水。」拓跋烈梗着脖子

    叫道。沐妘荷刚准备去拿水壶的手只得默默的收了回来。

    「呵呵,你若真是心疼,不妨陪我一起,看看你我忍饥挨饿之能孰优孰劣!」

    沐妘荷抿抿下唇,轻声回了个,「好……」

    拓跋烈倒是觉得沐妘荷的回答有些无趣,四下看了一圈后,毫无感情的问道,

    「他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沐妘荷犹豫了片刻,反复斟酌着用词,「这与你无关,是你的侍卫做了他的

    内应,无论你再有本事,也难防自己人的。」

    拓跋烈挑着眉,似笑非笑的回道,「将军这是在说鹰盲谷还是鹿隐山?」

    沐妘荷被噎了个瓷实,不免有些恼怒,「你就不能好好和娘说说话么?纵使

    我千错万错,我也还是你娘,我也从不曾想过要害你!」

    「想让我好好说话?」拓跋烈丝毫不理她的申辩,依旧语气轻浮。

    「那也不难,只要将军叫我一声夫君,我便以夫妻之礼,与将军相敬如宾。」

    沐妘荷重重的吸了两口浊气,泄愤似的转过身,「干脆打死你算了!」

    「谋害亲夫,可是要凌迟的。」

    拓跋烈紧接着便补上了一句,沐妘荷背对着他并没有应声,她隐约察觉到,

    拓跋烈如此言语,完全就是不想和她深谈。

    「将军打算如何处置我?带我回云阳?将军就不怕我当众和陛下抢女人。」

    沐妘荷依旧没有说话。

    「还是将军打算偷偷跟我私奔,若是能用太子人头做礼,我也不是不能答应。」

    可沐妘荷除了给了他一个笔直的背影外,完全是毫无反应。她的发髻高耸,

    长发结成一线,安静的垂在脑后,玄甲满是风尘,遮盖了甲鳞的光泽。那柄曾经

    横在彼此胸前的长剑配合着主人的低落,默默的垂于如约素般瘦削的腰间。剑刃

    悄悄的点在了地牢湿滑的泥地上,随着她的转身轻柔的划了个半圆。

    他见过她的柔软和脆弱,以及她此刻浑身散出的孤独和无助。

    拓拔烈适时的闭上了嘴,原本轻浮的眉眼渐渐凝起,一旁刑桌上的油灯将两

    人的虚影投在了一列列的刑具之上。沐妘荷只要再往前走上一步,就能让这虚影

    摆脱束缚。

    可她沉默了许久后,还是转过了身,动作轻柔的连衣甲的响动都不曾有,她

    往拓跋烈的身前又走了几步,直到两人虚影融在了一起,一同藏进了皮鞭和枷锁

    的阴影下。

    「我们终究都会败是么?」沐妘荷的声音从未如此失落和无助过。她彷佛回

    到了曾经的深宫冷苑,抱着她唯一的孩子承受着所有人的威逼。

    拓跋烈只看了她一眼,便垂下了头,任凭乱发遮住了自己的面容,「他已经

    死了,与其死在背弃和仇杀中,还不如死在凤鸣下,至少那样还能有活过的印记

    和应有的尊严!」

    沐妘荷倒吸了一口长长的凉气,直到快要窒息时才忍不住喘息。片刻后,她

    再次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往牢门外走去。直到尽头拐角处,才听见拓跋烈大声

    喊道,「沐妘荷,若我能活,此生非你不娶……若我死了,此生不可再嫁!」

    沐妘荷只是微错了脚步,随后便消失在了尽头……

    沐妘荷回到歇处,连衣甲都未褪,便径直倒在了床榻之上。她终是想的太简

    单,他本就不只是十七八的孩子,这些年他所学的,所经历的早已远超常人。

    他说的对,十多年前无论是否被迫,她都做了选择,为了大沄,为了苍生百

    姓,现如今再想扭转,又谈何容易。

    此一战,断牙统帅被擒,坜奴奔逃四散,太子的请表早已送去了云阳,眼下

    只待陛下下旨,是就地斩杀还是带回都城当众正法。算算时间,最多六七日便会

    有个结果,而沐妘荷和拓跋烈也仅仅剩下这六七日。

    战事已定,白恒自然天天是大宴宾客,寻欢作乐。沐妘荷则将自己关在房中,

    诸事皆废,她只是叮嘱周慕青托话好生照看拓跋烈,却再没去看他,因为她不知

    道自己该如何走出这牢笼和注定的败局。

    两日后的深夜,沐妘荷依旧卧在榻上一动不动,双眼无神的望着屋顶,脑中

    回忆的全是这短短两月来彼此间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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