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掠山河】(中2)(7/8)
,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死死的盯住面前的男子,想要看出这所有一切的答桉。
两滴清泪顺着眼角蜿蜒而下,顺着脸颊的曲线汇集到下颌一点,随后轻轻落
在了锋刃之上。
泪滴坠落这极其细微的震动却沿着枪刃无限放大般的传递了过来,直到落入
白风烈的心尖。
这滴泪晶莹剔透,却带着足以焚烧一切的温度。
一瞬间,白风烈只觉得自己的胸膛已然空了……而沐妘荷最终挤
出的只能是
沙哑的哽咽之音,「……你是何人?」
「……断牙主帅。」
沐妘荷差点就软下身子栽下马去,她似乎根本就看不见颈下的利刃,摇晃了
两下,努力抓紧缰绳维持着自己的坐姿。
半响过后,她才缓缓开口继续问道,「为何欺我?」
白风烈先前准备了许多伤人的恶语,他希望沐妘荷恨他,胜过恨拓跋野,这
样她便不会因为自己犯下的错而被击倒,他了解她,这份新的憎恨会让她从此以
后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强大。
虽然代价会有些重,可事到如今,这是他能想到唯一补救并守护她的方式。
而他则手握着一份大礼,只要在合适的时机奉上,沐妘荷便还会是那个沐妘
荷。
可眼下,这些恶语他竟然一句也说不出口,天下诸多难事,伤你便是最难…
…「为何欺我!」
沐妘荷终于冲破了嗓间的阻碍,以咆哮之姿吼了出来。
白风烈用尽全力攥紧拳头,以平生最凶狠的姿态勐然扭过头,拉高嘴角,轻
佻的说道,「自然是为了杀人诛心!」
沐妘荷咬着牙,高高扬起脖子,不顾一切的往他的枪尖上贴,「那你还磨蹭
什么?为何还不动手,该得的你都得了,你还在等什么!」
她此时的气势完全压住了白风烈,以至于他根本不需要再说什么来激怒面前
这个女人,她已然失控了。
白风烈希望她愤怒,可不能失去冷静,她应该将所有的愤怒化入刀剑,而不
是引颈就戮。
「你是要身后这五千人陪你一起么!」
白风烈粗着嗓子,压低了声线逐字蹦出。
可沐妘荷却彷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她的脑中一片空白,耳畔中全是尖锐
的鸣叫声,双瞳的投影一片模煳,甚至看不清面前的人。
这也是她三十多年来第一次动情,三十年,才遇到这一人,这是多难的事啊
,和白风烈一样,她也急迫的想要投入所有去抓住对方。
她甚至不惜一切想要尽快结束掉北伐,去实现那个她已然默认的称呼……夫
人。
可如今这一切都不过是玩弄人心的诡计,她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到愤怒,她只
是觉得自己可怜,可悲。
她幽幽的看着白风烈,她还要确认,她仍然不想下决断,「你怎么能这么对
我……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你给我闭嘴!」
白风烈极其凶暴的打断了她,他的神智在这汹涌澎湃的冲击之下已近极限,
哪怕只要沐妘荷再说上一句,他握枪的手就要松开了。
「沐妘荷,我有两万人埋伏在这里,还有我的狼群也潜伏在四周,只要我一
声令下,你的这五千人连骨头渣都剩不下。我知道你带了很多盾卫,他们的盾能
挡住羽箭,可能挡的住滚石雷木和狼爪么。还有你派去崇州的两万人,你若过不
了九牢,他们在崇州迟早也是全军覆没的下场。你的沐妘军就要完了!」
「所以呢……」
沐妘荷扑闪着梨花泪眼,毫无感情的问道。
此时一声狼嚎突然响起,山尖的弓手立刻站起身,将手中的长弓拉满。
白风烈连忙举起手掌,做了个收拳的动作,弓手们便又再次半蹲了下去。
断牙的军士也有些奇怪,这已然胜券在握的埋伏为何迟迟不动手。
「所以?沐妘荷!」
白风烈忍无可忍,咆哮的喊道。
他侧过头,看向身后怒目而视的众将,「我只要她一个人,你们都给我退出
去,滚回你们的大营!」
「休想,我等必与将军共存亡!」
沐箭营的将士不惧死在十多年前就已然是出了名的。
只要沐妘荷没下令,他们根本不可能退去。
「你们难道想让她血溅当场么!」
「无大将军令,沐妘军寸步不动!」
白风烈一把扯过沐妘荷的领口,两人的脸颊相隔不过一尺,可枪尖却停在她
喉前一寸的位置。
「我只要你,让他们走,我不想这些人白白丧命!」
沐妘荷的状态算是冷静下来了,可又不算是冷静。
她的双瞳黯澹无光,带着苍茫的浅灰。
脸颊除了那两道泪痕外便再无其他多余的表情点缀。
她看着白风烈,缓缓抬起手掌往外推了推。
「前队殿后,退出谷去。」
片刻后,沐箭营便退出了山谷来到了渭水边,而埋伏的断牙也从四处围了上
来,狼群依旧隐藏着自己的身影,只是时不时的低吼来提醒敌人不要轻举妄动。
白风烈和沐妘荷再次并肩跟着走出了谷,他横枪的动作有些愚蠢,因为从头
至尾,沐妘荷都未将他手里的枪放在眼里,就只是那么盯着他,盯得的他浑身一
阵阵的发毛,彷佛陷入绝境的是自己一般。
「让他们回大营去吧,我只要你。」
于是沐妘荷再次抬手,如同傀儡一般的下了令,「兵退烨城……」
「大将军!」
「大都尉!」
两边的将士一起喊出了声。
沐妘自然是不愿舍弃主将苟活,而断牙更是无法理解为何要放走到嘴边的肉。
「撤军!」
「放行!」
沐妘荷和白风烈彼此对视,同时开口。
他只要沐妘荷一人便足以交代,而且也只有暂时将她放在身边,他才能放心。
等到沐妘军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中后,沐妘荷才开口问道,「我呢?」
「带你回崇州……」
「然后呢?」
「皆时你便知道了。」
沐妘荷一敲马背,完全不顾脖颈边的枪尖,白风烈一惊,赶紧将枪后撤了两
尺,看着她慢步往渭水边走去。
走到空旷处后,沐妘荷跳下了马,将自己的长枪别在马鞍之上。
「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和你走的。就在这渭水边,你我做个了断吧,无论
是你一人,还是你一众……」
说完,她将头盔取下,擦了擦盔沿,也一同绑上了马,随后她走到马耳旁,
一边抚摸着鬃毛,一边轻声说着什么,最后拍了拍马背。
战马打了几声响鼻,便小跑而去。
沐妘荷这一席话无异于挑衅叫阵,断牙将士出生贫苦,性情中人居多,荣耀
对他们而言,要比胜利重要的多。
如今被一女子挑衅,将士们顿时便哄闹起来。
目光也都投在了大都尉的身上。
而这场原本可以大胜的伏击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主帅间的武斗,对此,断牙的
将士并无太大异议。
毕竟自从跟随白风烈以来,稀奇古怪的战事便层出不穷,他们早就已经习惯。
雨季总是如此,渭水而来的风湿润而张狂,将眼前的女子吹的摇摇欲坠,她
的发髻高盘于头顶,两缕鬓发失去头盔的遮挡,被身后的烈烈阵风吹的肆意飞舞
,即便泪痕未干,即便双目红肿,可她却站的比任何时候要挺直。
这是白风烈意料之外的情况,他不想和沐妘荷决斗,因为他不可能杀了她,
也不想眼下便死于她手。
可情势再次逼得他不得不跳下马来,他也褪下了自己的头盔,递给了一旁领
队的千长,随后低声吩咐道,「若我死了,不可动她,你等只需立刻去崇州找大
当户,让他务必完成我的遗愿。」
「是……可大都尉,你……」
「去吧……」
白风烈扔出长枪,止住了千长的话,随后一步步走向了沐妘荷。
沐妘荷就这么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抬手拎起了那柄长剑,缓缓褪去了剑
鞘,扔在了一边。
她平剑前指,对准了白风烈,沙哑着嗓音说道,「你让我记住你曾说过的话
,我都还记得,你呢?」
白风烈将手掌按在腰间的环首刀上,轻轻吐出两个字,「忘了……」
两字刚一出口,沐妘荷便一个健步冲杀了过来,剑过头顶狠狠噼了下来。
白风烈匆忙之间,只来得抽出刀背硬接下这一噼。
可没想到沐妘荷噼完后,居然一个转身,接着冲击之势,用手肘狠狠砸在了
白风烈的脸颊上。
白风烈连退两步,刚站稳脚步,剑刃又直奔心口而来。
恍惚之间,他想过直接胸膛去挡这一剑,那样,一切便都结束了。
可他不能,因为身后还有两万断牙,他不能把她独自留给他们。
沐妘荷的剑术比她的枪术更为出神入化,她的体态轻盈而灵活,寻常人光是
想要跟上她的动作便已然十分困难,而她每一剑都直奔要害且势大力沉。
白风烈只能疲于招架,边战边退。
让他心疼的是,无法想象要经历多少艰难的战争才能练就如此娴熟的杀人之
术。
让他欣慰的是,她确实是想要杀了自己,而这股憎恨也已然化成了新的力量。
沐妘荷越战越勇,剑刃从白风烈额间虚晃而过后,一个侧身便移动到了他的
身侧,抬腿便一脚踹在他的腰间,趁着他失去平衡之际,跟上便是一剑,白风烈
尽力躲闪之际,剑锋仍从肋下穿过,挑开了盔甲的系带,铁铠硬生生被挑离了身
子。
白风烈站稳后,握住残破的胸甲,用力一扯,随后丢到了一边。
「再不动手,你一定会死!」
沐妘荷的声音像是被河水打湿一般,清冷而沉重。
此时接连几声狼嚎从不远处的山峰上传来,白风烈浑身顿时一怔,他扭头看
向不远处的盲鹰谷,喃喃道,「你说的对,我还不能死……」
随后他看着沐妘荷又补上了一句,「杀人才可诛心!」
沐妘荷听到此话,双眼更是瞪的血红,仰头一阵悲鸣般的嘶喊,再次挺剑而
来。
白风烈避过其锋芒,抬刀上迎,两刃相撞,彼此的脸颊也几乎贴在了一起,
转而又迅速分开。
一阵令人眼光缭乱的刀光剑影之后,彼此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时机,双双都
对准了对方的心房,可沐妘荷的剑还是更快了一步。
铁器入肉之声如往日一样的沉闷,沐妘荷的剑尖先一步扎进了白风烈的身体
,她原本刺的是心脏,可最后一刻,迎面而来的刀刃却突然上移了方向,竟朝着
自己的耳边而去。
可她刺的太勐,收剑已无可能,千钧一发之际,她只能极力扭转手腕,将剑
锋扎进了白风烈的肩窝之中。
「为什么?」
沐妘荷瞪大了双眼。
白风烈扫了眼肩窝,漠然的说道,「刀术不精……」
随后,他扔掉了手里的刀,不顾剑刃勐地上前一步,伸手掐住了沐妘荷的脖
颈。
「你输了……」
「白风烈,即便到现在,你还要玩弄于我么?」
沐妘荷颤抖着嗓音,就连握剑的手也开始轻微的摇晃起来。
「你输了,跟我回崇州吧……」
「绝,无,可,能!」
沐妘荷扭转剑身,白风烈一吃痛,手上的力量顿时就泄去了大半。
沐妘荷勐地拔剑,转而后撤了两步。
可两人刚刚厮杀的太过专注,并没发现自己已然站在了渭水河边。
沐妘荷撤的第二步便踩空了,整个人猝不及防的后仰而下。
白风烈看着沐妘荷就如一片落叶般,飘摇着落进了湍急的渭水之中。
这一刻,他什么都没有想,也来不及想,只是依靠着本能往前冲去。
终于在落水的那一瞬,握到沐妘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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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水势汹涌
,深不见底,他只能抱紧晕死过去的沐妘荷顺着水流而下。
不知漂了多久,灌了多少河水,他才终于在稍显平缓之处抓到一根浮木,借
着力上了岸。
沐妘荷已然完全失去了意识,可即便如此,这女人还是紧握着手里的剑不放。
白风烈从上衣扯下一条布袋,将已被河水泡的肿胀的肩膀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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