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掠山河】(中1)(6/8)
周慕青又换回了那副居高临下的神情,「你可知他们截杀皇子之时,有队难
民正步履蹒跚的从大沄欲逃亡熠国而去。那些只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皆是妇
孺老人,可他们竟然也一个都未放过!放眼天下,大丈夫高居庙堂,只求一隅偏
安,若天下将领皆是如此,任由坜奴作恶,夺我国土,伤我百姓,我大沄山河安
在?坜奴不除,乃从军之耻!更何况,我等与之还有血海深仇!」
「还有何仇?」白风烈越听心头越发慌乱,他开始有些后悔了解的如此之深。因为周慕青说的越多,他便越发心疼沐妘荷,却也离她越发的遥远。
周慕青的声音突然变得悠长起来,像是怀念,又像是痛惜,
「你可知我与秦无月被称作沐妘军三铁車之一。」
「曾听沐箭营将士言过,三铁車?将军言下之意,原先还有一大将?」
周慕青用力的点了点头,「是,此人乃是将军之妹,沐妘柔。她原先乃是前
将军,后初次北伐立下奇功,被封车骑将军,大沄军中威信仅次将军之下。」
白风烈不免苦笑出了声,「大沄南征北战之将竟皆是女儿之身,阴盛阳衰,
可真是国运不旺。」
周慕青扭脸狠狠瞪了他一眼,「那又如何,将军本就不信男子。由她任主帅
,自然招的都是熟识亲信。再说沐妘柔自小与将军一同长大,谋略武力虽不及兄
姐,可仍胜我等一大筹,更别说诸如王献勋之流的愚将了。你可知崇州六城,四
城都是柔将军所攻下的。彼时,大将军只需安坐中军帐,指派我等出战便可,哪
像现在……」
「既然如此,那柔将军如今安在?」白风烈这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周
慕青的胸口上。她吸了吸鼻翼,双目一闭,竟暗自落下泪来。
「周将军……」
周慕青只是半垂面,任由热泪落下,语气却逐渐变得恶劣,
「今日所言,切莫在将军面前提起分毫,不然小心脑袋不保!」
「喏……」
白风烈原本以为周慕青不会告诉他,可周慕青扭头看了他许久之后,还是哽
咽着开了口,声虽哽咽,可语气却无比凶狠,像是在嗓间拉了把钝锯,
「那是二次北伐之时,时令已快要入冬,坜国多次求和都被将军所拒,可若
是拖到天寒地冻之时,我军自然也难以深入。可将军却坚决不肯回撤,纠缠着坜
国大军对峙。坜国便一拖再拖,不肯决战,希望天寒之后,我军可自退。彼时大
沄朝堂上也开始连番质疑攻击将军。陛下虽有心助将军北伐,可臣怨却实在难以
平息。他只得亲赴前线,与将军长谈。将军自知若想北伐成功必不能让陛下掣肘
,于是便将自己的奇袭之策告诉了陛下,想让他宽心。」
「到底是何良谋?」白风烈忍不住问道,
「你可知北伐难在何处?难便难在,坜国地广人稀,气候恶劣。我大军难以
层层深入。于是将军趁入冬之季,敌人思绪放松之时,前方制敌引坜国大军注意
,暗中让柔将军往东越过鹿隐山,直击坜国大都定南城。拿下定南,坜军便是腹
背受敌,此一举,成则北伐可定。」
白风烈挠了挠脖颈,只觉浑身一凉。周慕青并未察觉,自顾自的低声说道,
「可千算万算,陛下回宫之后,酒醉误事,因自觉北伐已成,一时兴起,竟
将此事告知了吴美人。吴美人那个婊子贱货,一直对陛下心念将军妒忌不已,此
恶妇仗着自己是丞相甥女,居然派人暗通坜国,想借敌手除去将军。」
白风烈不愿再往下问了,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
此密一泄,柔将军自然是有去无归。
「那是大将军第一次在我等面前失去理智,她不顾一切的冲击敌方,欲抄近
路救援柔将军,那一战,沐妘军损失惨重。可还是未能阻止……柔将军……柔将
军……据俘虏所言,柔将军凭一己之力,率军与数倍之敌鏖战了整整三日,整个
鹿隐山血流成河。最后战至一兵一卒,在敌围之中割了那头她平日最珍爱的长发
后饮剑自刭。据说她死后,竟有一个时辰无人敢上前一步……」
周慕青说完,噌的一声拔出了腰下长剑,整个人都不住的颤栗。白风烈并未
受惊后退,他从心头钦佩此等大将。而之后的话,周慕青完全是咬着牙一个字一
个字崩出来的。
「你可知我们是如何给柔将军收的尸么?」
白风烈走到周慕青身旁,摇了摇头,
「呵呵,坜国主帅派人给将军送了一口大锅,他将柔将军的尸体煮烂,还让
来使带话,说……说……柔将军的肉汤……鲜美绝伦!」周慕青再也克制不住自
己,举起长剑大喝一声猛然一挥,径直砍断了面前的拴马桩。
天空飘来了细微的雨滴,却浇不灭气血上涌的周慕青浑身散发的复仇之焰,
她将长剑插于地下,面朝东北,单膝跪地。每个字都像是砸在了大地,刻在了天
空。
「此生我等若不生啖其肉,必将死无葬生之地!」
白风烈浑身僵硬的听着这一切,连根手指都动不了,他着实想不到,大坜居
然有如此恶畜之人,对此不屈大将,原本应当厚葬以表其忠义。何故能做下如此
丧心病狂的非人之事。
「……那主帅姓甚名谁?」白风烈钝着嗓音问道。
「……坜国太子,拓拔野!」
白风烈如五雷轰顶一般,整个脑袋都在嗡嗡的响,拓拔野,自己的皇兄,老
师的大弟子?脑海中浮现的明明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居然却是如此恶鬼?
周慕青随后起身,一步步走到了白风烈的面前,「小子,你倒是说说看,将
军是执意北伐么。此害不灭,此国不除,我等苟活又有何意义!」
白风烈不敢与之对视,匆匆移开了视线,「可……可拓拔野已退,如今坜国
主帅乃是,乃是拓拔烈。」
「一丘之貉,他欲出头,便先杀他祭我沐妘大旗……不过说起来,你与他的
名中皆有一个烈字,这么看来,你倒是与北伐有缘,说不定某日斩下他脑袋的是
你也未可知啊……哈哈哈!」
周慕青一甩刚刚的愤郁,豪迈的笑了起来。
白风烈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原来想博沐妘荷欢心一点也不难,只消摘下自己
项上人头拱手奉上便可。
一下受了如
此多的消息,他的心着实乱了,只能顺着发问,而不敢在周慕青
面前细细考量。
「此事罪魁祸首应是吴美人,她可被依法治罪?」
「治罪?」周慕青耻笑了一声,拎起长剑在肘弯的铠甲处摩擦了几个来回,
发出刺耳的摩擦之声。
「那名可指认她的俘虏半路上就被人给暗害了,我等既无人证也无物证,如
何治罪。论起阴谋诡计,还得是韩丞相他老人家高明啊。」
「将军应当并没有放过她吧?」白风烈用脚趾都能猜到,凭沐妘荷那个性格
,吴美人若是治不了罪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周慕青憋屈了一晚,头一次露出解气般的笑容,虽然眼角挂着的泪痕还是显
得有些凄凉,
「那是自然,吴美人可是我们将军回朝拜会的第一人。将军连玄甲都未褪下
,上面还沾着坜奴的血迹,她带着我和无月拎着长枪直奔披香殿。我和无月应付
侍卫,她独自一人与吴美人共处了半个时辰,直到陛下前来才开门出来。而后众
人进殿观了一眼,瞬时晕过去好几人。就连陛下也被搀扶着坐下缓了好一会。呵
呵,现在想来,我等彼时简直和谋反无异。」
周慕青笑的很是爽朗,可白风烈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将军怎么她了……」
「其实也没怎么,只是用长枪将其钉在了塌上,砍去了四肢,拉开了肚子,
把她的心肺拿出来晒了晒。对了,将军下手极快,还让吴美人死前亲眼瞧了瞧自
己那些早已漆黑的狼心狗肺。」
白风烈默默吁了口气,倒真像是那女人能干出来的事。
「陛下心中自明,以将军之性情,绝不会诬陷他人。可若是真治了吴美人的
叛国之罪从而开脱将军,难服韩丞相不说,就连自己也得被牵连进去。毕竟此军
机大事乃是由他之口泄露的。故而最后只能去了将军官职,命她重回后宫。将军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