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燕歌行 第二十集 红粉骷髅 第八章(3/3)

    “哦?”

    “李兄也知道,蒲某一直在泉州讨生意,说来也是宋国的子民,听闻程侯遇刺,忧心不已。毕竟那位程侯有宋国的官身,于情

    于理,蒲某都不能坐视。”

    李宏想了片刻,点头道:“合当如此!”

    蒲海云竖起拇指,“李兄果然透彻!”

    “既然昨晚未能得手,设法接近他,也不失一条路子。只不过那程贼颇为狡诈,蒲兄想结交于他,不会露了首尾吧?”

    蒲海云道:“我与程侯只打过一次照面,想来无妨。”

    李宏赞叹道:“富贵险中求,蒲兄胆识过人,难怪能挣下泼天身家!但昨晚之事,其如惊弓之鸟,至今不见踪影,不知蒲兄如何着手?”

    蒲海云微微一笑,“听闻李兄与推事院的索推事有些交情?若是方便,蒲某想去拜访一二,顺便借个人出来……”

    蒲海云俯耳低语几句,李宏抚掌道:“好主意!”说着又笑道:“正好,过几日便是索推事爱女的生辰,蒲兄不妨破费一二,备几件上好的礼物。”

    “不知索推事是喜欢贵重的,还是雅致的?”

    李宏哈哈笑道:“自然是贵重的。索推事毕竟是……哈哈,雅致的他也欣赏不来。”

    “明白了!”蒲海云微笑道:“多谢李兄指点。”

    宣平坊内一片肃杀,左右神策军、五国馆邸护卫将程宅前后,连同十字街周边围得严严实实,彼此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从天亮开始,各方使者便来往不绝,不停询问程侯是否已经归家?如今可还安好?何时能够见客?

    青面兽一开始还兴高采烈,有人敲门就伸出脑袋,青面獠牙地吓唬人,后来不胜其扰,索性把程宅的匾摘下来,找贾先生讨了个字,往门槛上一竖,上面写着:敲门者自备活羊一只!无羊者,死!

    刚摆出去,就有眼瘸的上来敲门。结果门一开,露出的不是青面兽那只狰狞的兽头,而是一张巨瓮般的血盆大口,直接扣到了来人的面门上。

    那人脑门上面是白森森的牙齿,下面两枚雪亮的獠牙顶住颈动脉,眼珠正对着嗓子眼里的悬雍垂——那小舌头跟鐘摆似的来回晃荡,甚至还能看到上面沾的羊毛和血温。

    那位来客愣了一个呼吸,然后一个倒仰倒在台阶下,屁滚酸流,不省人事。

    青面兽意犹未尽地磨了磨牙,发出刀挫般的声音,然后“呯”的关上门。

    仇从广在旁看得清楚,立马让人运来一百多只活羊,当街售卖,每只十枚金铢,概不还价,当天就小赚了一笔。

    张承业对仇家这位大公子的行止嗤之以鼻,随即也让人运来一百多只活羊,然后全部送给那位看门的兽蛮大汉,还深入讨论了活羊的几种吃法,比如山羊不去皮吃起来筋道;绵羊不去皮吃着塞牙;小尾寒羊鲜肥细嫩,而且个大顶饱;滩羊尾巴油最是膏腴肥美,生吞不仅润嗓,更是适于冬季进补……当场就跟青面兽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五国使节纷纷涌入宣平坊,囊瓦带着昭南武士,毫不客气地霸占了教坊司的门房,与程宅遥遥相对;

    谢无奕带着护卫公然入住石家。有消息说,晋国的使臣正在拟文,声讨唐国纵容匪徒,杀伤合法经商的晋国商贾多人;

    奶贯在台阶旁搭了个小庐,摆出常驻的架式,就差卧薪尝胆给唐国看了;

    汉国官员讲究大国体面,本来不想这么跌份,好端端的设庐卧守,弄得跟守孝似的,可宋国那小阉狗姿态做得十足,也只好有样学样,在台阶另一边设了顶毡帐,随时守候。

    秦国的徐仙师最为洒脱,他羽衣大袖来到程宅门前,没有像其他俗人一样禀帖通传,而是当街焚了一道仙符,然后微微一笑,飘然而去。可谓是不出一语,尽得风流,俨然如尽知天机,智珠在握。

    虽然没人知道徐仙师用的什么仙符,但那种超然物外的绝世之姿,着实引人心折。立刻有人尾随跟上,希望能从徐仙师口中探知一二仙机,就算打听不到,沾点儿仙气也是好的。

    幸好徐仙师并未去远,而是在西边的升平客栈要了间靠东的客房,然后大开着房门,登榻高卧。

    正当众人猜疑不解的时候,真正证实徐仙师神通的一幕出现了。

    仅仅一刻钟之后,程侯那位当庭痛斥唐皇,傲视王侯的布衣门客亲自来访,双方闭门商谈许久,那位贾先生才客气地告辞,临行还对着房门长揖一礼,做足了礼数。

    这番姿态更是引来无数猜测,不少人都猜测徐仙师已经算定程侯的下落,才使得敢当着大唐官员面诅咒唐皇的贾先生如此恭敬,但几位有头脸的问到徐仙师跟前,徐仙师只是含笑不语,愈发显得莫测高深。

    “徐仙师有些担心,”贾文和道:“非要留在客栈,不肯远离。”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程宗扬道:“不是跟他说了我没事吗?”

    “他是担心自己的性命。”贾文和道:“怕是长安大乱,卷入乱兵之中。现如今倒是宣平坊这边最安全了。”

    “干……”

    程宗扬也是无语,徐大忽悠靠着一身过硬的忽悠功夫,好不容易从咸阳的狼窝里脱身,结果又一头扎进长安的虎穴中,这运气也就独孤郎能跟他比比了。

    “徐正使仙师之名已经遍及长安,只是要小心李辅国。”

    “李辅国……和老徐没什么冲突吧?”

    “吾观长安轶闻,有称博陆郡王身具异术,能窥破人心,明辨真

    伪。此事虽然未彰,但博陆郡王历经六朝,屹立不倒,必然有所倚仗。”

    “还有这种本事?”程宗扬摸着下巴道:“莫非他是那个叫解什么的异兽托生的?”

    “獬豸。”

    “……不是叫解决吗?怎么是蝎子?”

    贾文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程宗扬打了个哈哈,“开个玩笑!我是文科生!怎么会不知道它叫蝎子?蝎子王,神兽嘛!那啥,李昂明天真的会动手?”

    “箭已离弦,岂能回头?”

    程宗扬感叹道:“没想到田令孜与龙宸私下有勾结,现在想来,当年唐国宰相遇刺,他就是得利最大的那个。”

    石超将壁水貐的首级送给仇士良作为献礼,却带回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仇士良一位义子竟然认出壁水貐,称这名白衣僧人多次出入田府,与田令孜交往甚密。武元衡自蜀地建功,入主中枢,田令孜的兄长以马球得幸,出镇蜀地,其中的脉络隐约可见。

    仇士良听闻此事,大喜过望,狠狠夸了石超一番,当即表示,要立刻带此贼秃的首级入宫,在圣上面前揭穿田令孜的恶毒罪行。

    仇士良这么急切,主要是前晚他当街教训田令孜的义子,结果那倒霉家伙不知怎么招惹上刺客,自己刚走就被刺客行凶,死得透透的。

    这下算是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田令孜逮着这茬儿,非说是他把自己干儿子给活活打死的,闹得不可交。

    仇士良正自头大,斗然间得了这份大礼,索性狠狠告田令孜一记黑状,最好能把这老阉狗拉到宫城西南角的独柳树下,一刀两断才痛快。

    程宗扬对仇士良这种剃头挑子一头热的举动温毫不看好,李昂与田令孜已经凑到一处,他这时候跑去揭发田令孜,何止是热脸贴个冷屁股?李昂就算临时加塞,也得赶紧把他挪到诛宦名单的最前头去。

    “要不要给仇士良透个信?”程宗扬道:“两边平衡才好斗起来。”

    贾文和淡淡道:“属下已经请人传讯。”

    程宗扬放下心来,“那就好。”

    出于对老贾的信任,更重要是为了偷懒,程宗扬没有询问其中的细节,却不知正是贾文和刻意安排的传讯,使得李昂彻底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第二十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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