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燕歌行（9.1）2u2u2u,C0M(2/3)

    阁内传来一声娇嗔，“别吵！”

    等轮到方才首倡其议的公子，他傲然说道：“祖父工部尚书，讳少寂；父魏博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讳彦祯；某家六州都指挥使，乐从训！”

    这会儿众人都已说完，只剩下程宗扬和他旁边那个一身灰土的乌衣少年。

    李炎说着转过头，“有什么吃的赶紧上——我还饿着呢。”

    席间酒水菜肴早已备好，王显吩咐下去，转眼便即奉上。

    程宗扬怔了一下，“这样啊。”

    “咳什么咳？喉咙里长毛了？”那美女头也不回地说道：“说了别吵！哎哟哎哟，又亲上了……哈！上手了，上手了！”

    乌衣少年抬起袖子抹了抹嘴，开口道：“曾祖玄宗皇帝；祖穆宗皇帝；父敬宗皇帝；兄当今皇帝；某江王，李炎。”

    殿内传来一阵低语，怪不得他年纪轻轻就有六品官身，原来出自陇西李氏，祖父李逢吉是前任宰相，父亲李训是现任宰相，父祖两代宰相，到他这一代，单是荫职也足够了。

    接下来殿内众人纷纷开口，各家的姓氏名讳一时间也记不了许多，不过程宗扬听着，除了刚开始的王李两位，并没有其他五姓七家的子弟。这也不意外，以五姓七家的家风，跟这些纨绔也玩不到一起。王显算是另类，又因与李植交好，才硬把他拉来。但即便没有顶级士族，在场众人的家世也颇为显赫，国公、宰相一大堆，最不济也是个节度使。

    程宗扬切了一块，果然浓香柔滑，“味道不错。”

    “哦。”那美女想了起来，“原来是程侯。”

    李炎捂着胸口，无力地说道：“姑……还是你把我踹下去的。”

    看着她的面孔，程宗扬禁不住屏住呼吸。

    赵归真道：“玉师弟雲游天下，尚未回返。”

    李炎一手执匕，一手持觥，风卷残云般吃喝一通，然後丢下匕箸，扯起丝巾擦了擦手，“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紫雲楼之顶，可远观长安。此时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灿若星河。程侯不妨来看看我长安城夜景，比之洛都如何？”

    程宗扬笑道：“还是你先吧。”

    ◇　　　　◇　　　　◇

    王显连忙吩咐奴仆奉上酒食，一边招呼众人入座。李炎突然现身，让他又是庆幸又是头痛。庆幸的是李炎身为亲王，此番亲临酒宴，自家的声望自然是水涨船高。头痛的是这位爷也不打个招呼，弄得自己手忙脚乱，本来安排好的座席又得重新排定。

    程宗扬摸了摸鼻子，他也不想这么显眼，可他真有些跪不下去。

    登上顶楼，大片的白玉栏杆簇拥着一间双层飞檐的精阁。一名道人和几名太监守在阁前。那道人年约四旬，留着三绺长髯，头戴玉冠，身上穿着一袭青色的道袍，双目神采湛然，望之如神仙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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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李植以下，包括刚才看他不顺眼的乐从训，尽皆拜倒在地，口称殿下。

    王显定睛看去，不禁愣了一下。

    程宗扬想起在太泉见过的长青宗道人，笑道：“玉魄子玉道长可好？”

    李炎捂着嘴，用力咳了两声。

    忽然她肩头耸动着，“咯咯”笑了起来，“那两个在亲嘴呢……一对傻瓜，以为躲在树後面就没人能看见了？”

    看着他狂狷的作派，殿中众人神态各异，有的鄙视，有的恼怒，还有的一副看笑话的表情。只有王显和李植面露苦笑，各自逊让了一步。

    两人对视一眼，乌衣少年道：“你先来？”

    李炎哈哈一笑，起身对王显道：“叨扰！改天我回请。”

    乌衣少年当着众人的面，昂然走到东道主席前，顺手拿起酒觥，仰起首，如长鲸吸水般，一口气喝完。

    太宗曾经专门修订过《氏族志》，收录唐国士族二百九十三姓，一千六百五十一家，结果出自陇西李氏的唐国皇室居然排到了一个黄门侍郎的後面——就因为那个黄门侍郎出身于博陵崔氏。太宗一怒之下，硬将博陵崔氏改为第三等，可天下仍然公认博陵崔氏为士族之冠。

    “行！我先。”

    她乌亮的长髮盘成鬟髻，髻上插着一支金步摇。雪白的额上贴着一朵鲜红的梅花钿。肌肤白里透红，粉腻如脂，一双杏眼明眸善睐，顾盼间艳光照人。

    “咳！咳！咳咳！”後面的亲王殿下捂着胸口，肺都快咳出来了。

    片刻後，王显带头跪下，“拜见江王殿下。”

    等两人离开，殿中才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众人都在猜测，江王不在十六王宅待着，怎么跑来紫雲楼？他口称的那位程侯，又是何方神圣？

    “快看！快看！手都伸到衣服里面了哎！”那美女津津有味地说道：“太流氓了！”

    李炎旁若无人地拈起一块点心吃了，又连饮了两觥酒，然後将酒觥一丢，看向殿内唯一没有拜倒的人。

    那是一种冲击力十足的美，一眼看去，各种美貌绝伦、明艳不可方物、瑰姿艳逸、鲜妍明媚、国色天香、倾国倾城、风情万种、姣艳无匹、姿容绝世……之类的形容词，就跟瀑布一样直冲下来，活生生泼了自己一脸。

    李炎走到阁前，先挤出一副笑容，然後推开阁门，欢喜地说道：“小姑姑！侄儿把人给你带来了！”

    “他是谁？”

    那道人向两人微微稽首。“长青宗，赵归真。”

    李炎朝李植点了点头，没有再理会众人，与程宗扬一道离席，拾阶登楼。

    程宗扬道：“你是东道主，你说了算。”

    几乎一瞬间，那美女脸上的气恼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矜持而又庄重的凛然之态。

    “要是连程侯都认不出来，内坊局那些奴才就该死了。”

    乐从训脸上时青时白，拿着食匕，在炙驼上狠狠割下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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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宗扬只好在众人注视下走过去，无奈笑道：“原来你认识我？”

    王显笑道：“乐兄弟！这边来坐。”

    李炎执匕割下一块炙好的驼峰，一边扔到口里大嚼，一边道：“程侯尝尝，这紫驼之峰，最是膏腴！”

    王显起身笑道：“不敢。”

    李炎坐在东道主的席位上，看着孤零零站着的程宗扬，唇角慢慢挑起一丝笑意，然後往旁边的首席一指，“程侯，入座吧。”

    乐从训带着一丝嘲讽道：“不急，这里还有两位呢。”

    李炎介绍道：“这位是赵炼师。”

    绯衣少年细声细气地说道：“祖凉国公、宰相、尚书右仆射，讳逢吉；父翰林学士、同平章事，讳训；某大理寺司直，李植。”

    只见一个女子正背对着两人，俯着身子，面前是打开的窗户。她穿着一条绛红色的丝绸长裙，裙上绣着金色的凤纹和连理枝。那丝绸是六朝有名的蜀锦，由于用的是柞蚕丝，比寻常的桑蚕丝要重上半分，织成的锦缎质地精巧致密，垂感十足，此时从後看去，正看到臀部近乎完美的轮廓，曲线饱满诱人。

    那是一张令人惊艳的面孔，如果说赵飞燕的美貌是柔婉得令人心醉，面前这张面孔美得简直有种杀气。

    一番话说完，殿中鸦雀无声。

    唐国与晋国一样，极重门第，士族中最受推崇的便是五姓七家：太原王氏、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和荥阳郑氏。

    李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地走进阁内。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公子不禁动容。魏博号称唐国强镇，精兵辈出，人称“长安天子，魏博牙兵”。魏博下辖六州，乐从训的六州都指挥使，虽然官职在朝廷中并不显赫，但手中的实力只怕仅次于神策军。

    “你肺里长鸡毛了！”美女被他扫了兴致，火冒三丈地转过身，这才发现阁中多了一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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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宗扬这才注意到，她面前的窗户上放着一架银白色的单筒望远镜，筒身长近四尺，口径足有半尺，上面布满各种旋钮和竖置的广角目镜——这是一架即便放在现代也价格不菲的天文望远镜，用来观星的专业设备，她居然拿来搞偷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