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燕歌行(4.5-4.8)(6/8)

    赐酒,圆圆满满把事给办了。你倒好,躲到湖里摸蛤蟆……这大冷的天,到底哪

    儿来的蛤蟆?」

    朱老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个太监,懂个啥?我刚才要是出面,紫丫头将

    来咋办?云家那丫头虽然不坏,可咱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啊。紫丫头那是亲的!」

    曹季兴绝望的伏在地上,一边拍着地面,一边惨叫道:「我的亲娘咧!主子

    爷,你是弄岔了吧?是让你给小主子爷当长辈,跟我亲亲的紫妈没关系啊!」

    朱老头吹着鬍子道:「咋没关系?」

    「可不是嘛。」蔡敬仲摸了摸小鬍子,「关系大了去了。」

    朱老头立马得意起来,「瞧瞧!我说的吧!」

    曹季兴眨巴着昏花的老眼,「一碟儿啊。」

    蔡敬仲把茶盏往桉上一墩,「你叫谁一碟儿呢?」

    「不是小蔡吗?」曹季兴道:「主子爷这回给小程当爹,下回给紫妈当爹,

    两边不挨着,多合适?再说了,主子爷好不容易回来,总得摆摆身份吧?」

    「得了吧。」蔡敬仲翘起兰花指,「你家主子爷的名声,早就臭大街了。亮

    出去不光招灾,还得招祸。」

    「嘿你个一碟儿!」朱老头捋起袖子道:「虽然你说的有道理,可大爷还是

    想揍你!」

    「别急。」蔡敬仲道:「我是觉着你做得对。让我说吧,这边没长辈出头也

    怪好,那边也是没爹没娘,就几个哥。大伙儿算扯平,谁也占谁便宜。」

    三个人静了一会儿,曹季兴道:「询哥儿,你真不打算露面了?」

    「我这把年纪,还要那些虚名干啥?」朱老头拍了拍曹季兴的肩,「行啦。

    外面的事办完,让他们过来给我磕俩头得了。有些事,心里有就行。认祖归宗啥

    的,用不着都放明面上。」

    老太监肩膀耷拉下来,「成!听你的。」

    蔡敬仲从容起身,拍了拍屁股道:「府里人多眼杂,令人放心不下。我去瞧

    瞧礼金……」

    曹季兴一把拽住他,摁回座垫上,冷笑道:「小主子爷交待了,他最不放心

    的就是你。钱的事,万不敢让你沾边。万一瞧眼里,拔不出来咋整?」

    「小人之心!」蔡敬仲嗤之以鼻,然后澹澹道:「分你三成。」

    曹季兴都想啐他,「三成你都有脸说?」

    「还有四成,是给君侯的。」蔡敬仲腿一弯,以一个标准的五体投地大礼,

    匍匐在朱老头脚前,「请笑纳。」

    ***    ***    ***    ***

    整个迎亲的队伍前后绵延数里,披红挂彩,鼓乐齐鸣,虽然比不上昔日的襄

    邑侯,但也排场十足。尤其是还未卸任洛都令的董宣奉长秋宫诏谕,特意派出差

    役为舞阳侯净街,各处路口一律禁止通行,使得道路两侧聚集了不少路人看客。

    一名身披羽氅,仙风道骨的方士立在一辆翠盖华车上,他伴随着鼓乐举起双

    臂,高声吟唱道:「出其东门,有女如云……」

    声音宏亮洵美,响彻长街。这首《出其东门》是汉国婚庆中常用的诗歌,众

    人都不陌生,当即便有路人应声歌道:「有女如云!」

    车上载着成筐的钱铢,一个肥嘟嘟的小胖子叫了声好,抄起一把钱铢,往应

    合处抛去,顿时激起一片喝彩声。

    匡仲玉打扮得跟神仙一样,白鹤般挥舞着双袖,且吟且唱,声振金石,「虽

    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鼓声大作,人应合道:「聊乐我员!」

    钱铢雨点般抛洒而下,里面还夹杂着银铢,甚至金铢。主人如此豪阔,街道

    两旁更是欢声雷动。

    匡仲玉扬声道:「出其闉阇,有女如荼……」

    满街路人齐声应合道:「有女如荼!」

    高智商与富安一起动手,钱铢落地的脆响密集得连成一片,震耳的欢呼声此

    起彼伏,连绵不绝。

    匡仲玉双手举过头顶,鼓掌高歌,「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

    与娱……」

    伴随着歌舞鼓乐,迎亲的车马行至云家位于城外的别院。云家一众仆从在正

    门前雁行排开,早已恭候多时。

    程宗扬下马奉上金雁,云家一名长者接过聘礼,亲自将新郎引到厅前。

    看到阶上众人,程宗扬吃了一惊,「六哥、五哥,你们怎么都来了?」

    云秀峰道:「舍妹出嫁,我们这些兄长岂能不出面?」

    「我知道,可是云五哥……」

    云栖峰冷着脸道:「我在舞都已经等了半月。哼,新郎倌好大的架子。」

    程宗扬知道这是娘家人来给如瑶撑腰,专门给自己摆脸色的,他老实低头,

    陪着笑脸道:「都是小弟的不是,一会儿好好敬三位哥哥一杯。」

    「云五爷别来无恙?」秦桧大笑上前,挽住云栖峰的手,「建康一别,已然

    经年,五爷风采不减当日,想来加官进爵,一帆风顺。今日是令妹大喜的日子,

    恭喜恭喜啊。」

    程郑上前向云秀峰作了一揖,然后呈上一迭大红的礼单,笑道:「六爷,这

    是家主备下的聘礼,还请过目。」

    云秀峰哼了一声,接过礼单,看也不看便随手交给下人。

    程郑又呈上一份礼单,「家主的封地在舞都西北,与六爷比邻而居。为了往

    来方便,家主特意在舞阳河畔划出良田万亩,以为聘礼,还请笑纳。」

    万亩土地,面积几乎接近半个舞都城。如此手笔,让云秀峰也不得不为之动

    容,终于收起愠色,郑重接过礼单。

    王蕙与延香领着几名抬着箱子的奴仆上前,向云苍峰行礼,笑道:「这是宫

    里赏赐的衣饰,眼下时辰已然不早,我等去服侍瑶小姐更衣如何?」

    云苍峰笑呵呵道:「去吧去吧,辛苦两位。」

    敖润、冯源、高智商捧着红绸串好的钱铢,口里说着吉祥话,四下发放,只

    要前来观礼的宾客,见者有份,厅内一派喜气洋洋的热闹景象。

    好不容易等到妆扮一新的新娘出来,在一众女眷的簇拥下向三位哥哥一一拜

    别。云如瑶身着吉服,满头珠翠,纤柔的身形愈发显得娇弱。看着这个命运多舛

    的幼妹终于嫁得良人,云苍峰、云栖峰、云秀峰三人又是欣慰又是不舍,一时间

    都红了眼眶。

    程宗扬留意送亲的人群,按说云如瑶出嫁,云丹琉作为晚辈,完全应该随行

    送亲,这会儿却不见人影。

    云苍峰勉强笑道:「瑶儿,你如今嫁为人妇,当勤谨持家,将来相夫教子,

    做个贤妻良母。且不可……不可累着了……」

    云如瑶原本还能噙住泪水,听到最后这句顿时泣下,「妹妹知道了。哥哥,

    你也保重……」

    厅前鼓乐齐鸣,程宗扬上前与三位兄长作别,然后将新娘送到车上。

    秦桧等人前去迎亲,府中事务由班超主持。此时舞阳侯府早已车马盈门,宾

    客云集。首先前来道贺的是洛都一众商贾。以田家的田荣为首,执掌粮行牛耳的

    边家,垄断木料生意的许家,甚至连依附孙氏的吉家也出现在人群中。他们手中

    大都握有程氏商会发行的钞票,程少主一跃成为实封的舞阳侯,让这些掏出大半

    身家的商贾一颗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不过随着汉国局势日益平定,尤其是取消对

    商贾的各种限制之后,这些精明的生意人心思都活动起来,想着该如何借机扩张

    自家的生意。

    另一批宾客则是鸿胪寺的官员,作为昔日的同事,他们虽然与这位大行令相

    处不久,但也纷纷前来捧场。而且有人私下传言,侯国方面有意招揽一些属吏,

    开出的俸禄足以令人眼红。

    身份最高的则是代表各诸侯、世家前来道贺的宾客。舞阳侯虽是新贵,但破

    例拥有实封领地,已然可与这些顶级权贵相提并论。不过比起洛都之乱前,已经

    少了许多赫赫有名的贵族世家,比如昔日权倾朝野的吕氏、孙氏,以及诸侯中的

    赵王、江都王和定陶王。

    其余宾客来源纷杂,有当日在长秋宫经历过血战的期门武士、殿前执戟、两

    厢骑士,也有临阵投诚,立下战功的北军将领。有太学中学富五车的文士,也有

    文字森严险刻的书吏,甚至还有一批出身市井的游侠少年。

    有些宾客自持矜贵,对那些游侠儿大皱眉头,但接待的侍从小声说一句:这

    些都是平乱有功的义士,这些贵人们也就收敛起来。好在府中安排周到,各方宾

    客的筵席都用锦障隔开,倒也相安无事。

    大乱方定,人心思安,即使以往有所嫌隙的旧识,此时相见也多了几分劫后

    余生的亲近与庆幸,彼此互道一声平安,虽不至于前嫌尽释,倒也其乐融融。

    吉时将近,外面乐声大作。平常极少开启的侯府正门洞开,载着新人的车马

    迤逦而入。去时带的聘礼,回程带的则是新娘的嫁妆。只见抬箱挑担的奴仆绵绵

    不绝,饶是舞阳侯府地方广大,送来的嫁妆也几乎摆满了殿前的空地。

    匡仲玉当年离开星月湖大营,独自闯荡江湖,以卜算为生,精通各类红白喜

    事,而且匡神仙的排场相貌也很拿得出手,于是由他主持婚庆。

    披着羽氅的匡仲玉在殿前站定,朗声唱颂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

    于归,宜其室家……」

    一曲《桃夭》,拉开婚礼的序幕。新郎揖着新娘的手,在待者伴随之下来到

    殿前铺好红毯的陛阶上,先向宾客揖手施礼,然后躬身互拜。

    接下来叩拜父母,女方由云苍峰出面。有道是长兄如父,云家几位兄长也着

    实是把如瑶当女儿来养,这一拜合情合理。不过男方的长辈,却是一个其貌不扬

    的糟老头子。他翘着山羊鬍,弯腰塌背地坐在榻上,受了新人跪拜,赐酒时也有

    气无力,一副刚让霜打过的蔫样。

    宾客们私下里交头接耳,都弄不清这糟老头子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认出来的

    全都闭口不言,只是看着新郎的目光颇为微妙。阳武侯公然露面,这位舞阳侯身

    份已经昭然若揭,即使没有改姓归宗,也有足够的资格裂土实封。甚至有人暗中

    猜测,是不是宫中以分封为条件,才换取阳武侯一系放弃回归宗室。

    程宗扬满脸堆欢地接过酒樽,低声道:「八八爷,你不是不来吗?」

    朱老头道:「你这没爹没娘的,大爷怕你让人欺负喽。」

    「说实话。」

    蛇夫人道:「朱大爷跟人偷主子的礼金,被紫妈妈当场逮到,吩咐奴婢把大

    爷押送过来。」

    朱老头吹着鬍子道:「谁偷钱了?谁偷钱了!」

    「蔡公子亲口对紫妈妈说的,还能有假?」

    朱老头老泪纵横,「小程子,姓蔡的那可是个大大的奸臣啊!他连大爷都敢

    骗……」

    云如瑶笑道:「大爷受委屈了。待饮过这樽酒,瑶儿替大爷出气。」

    朱老头很怀疑,「你行吗?」

    「瑶儿为夫君管账,蔡公子要用的钱铢,都是从瑶儿手里拨付。」

    朱老头顿时来了精神,「好儿媳,大爷可全指望你了。哎呦,你量窄,这酒

    大爷替你喝了吧。」

    蛇夫人早有防备,一把拦住这个没熘儿的老家伙,提醒道:「合卺酒呢,大

    爷。」

    宾客们远远看着几人交谈,只见长者慈睦和蔼,中间几度洒泪当场,新人温

    文恭顺,一副父慈子孝的完美景象,丝毫没看出来老头是被人捉贼捉赃,强摁到

    席上来的。

    新人将樽中喜酒各饮一半,然后手臂绕过对方的颈子,交颈共饮。

    喝彩声中,匡仲玉扬声道:「合卺而饮,共牢而食!」

    汉国庆典祭祀上,以猪、牛、羊各三只,谓之三牢。侍从将三牢之一切下一

    块,盛在碗中,由新人持箸共食,意为食则同牢,居则同室,生则同衾,死则同

    穴,生死相依,福祸与共。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