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姬与告死灵书-番外（03）(6/8)
她不应该翻开这本书的的！一页也不该！
好在，她只翻了一页序文与目录，真正危险的东西，并没有看到。
“呜呜……真的，不该看的……”
但仅仅这样，就让小公主受到了强有力的冲击，一想到那些文字背后所可能代表的意义莉莉安就不由得抱紧了身边的东西，瑟瑟发抖。
“不该看什么呢？莉莉安主人？”
……诶？
手，下意识的缩紧了，然后，一种微微的暖意，透过了睡衣。
战战兢兢的抬起头，莉莉安看不到在被窝外的克莉丝的脸。
可是，能感觉到，一双手，温柔的抱住了自己。
“克莉丝……吵醒你了吗？”
“妾身一直都没有睡。”
“那、那样的话，为什么不阻止我啊克莉丝，那那种书，不是我应该去看的……”
“那是莉莉安主人做出的，认为自己没有错的决定不是吗？所以妾身，没有权力去干涉。”
一直以来都淡然而平和的声音消失了。
不过也不是之前那声嘶力竭的痛苦嘶吼。
很奇妙的声音，依旧冷静，却融入了愤怒。
悲伤，又渗透了失落和自暴自弃的，如同在酣醉中恸哭，恸哭中任由冰雪冻结心灵的。
让人心疼的声音。
——克莉丝，没有原谅自己。
【自己】——既是自己，也是克莉丝自身。
莉莉安认为自己没有想错。
如果面前的女孩已经原谅了【自己】，那么抱住自己的手，就不应该是环绕在腰间，应该是……对，应该是左手从背上慢慢拂过，然后轻轻按住后脑勺，而右手向下，放在自己的屁股，或者是大腿上才对。
这样的动作有什么意义，莉莉安一直都不了解，但毫无疑问，那才是克莉丝，最温柔，最宠溺的拥抱方式。
也是莉莉安从出生到现在，被抱着最舒服的方式之一，只是这个姿势稍微有些令人害羞，所以，只有在两人，最多再加上希尔薇一起的时候，克莉丝才会这么抱住自己。
莉莉安，很喜欢那样的怀抱。
但现在，克莉丝没有那样的，抱住自己。
因为她还在生气。
——所以，说出来。
知道的吧？莉莉安，只要说出那三个字，只要乖乖的认错，克莉丝的话……克莉丝的话，一定会谅解的。
会变回平常那淡然而温柔的声音，手会摸到自己的屁股上，也许还会拍打几下作为惩罚，但是，一定。
【因为克莉丝小姐她，是那样的爱您啊。】希尔薇的话，莉莉安并不是不理解。
在红枫城，被密托茨黛拉揶揄的提醒了之后，她其实逐渐的可以感觉到，克莉丝对自己的感情。
不是父王与母后的，家人间的关怀。
不是奥西维娅姐姐和查理哥哥那种，稍微有些过分的，兄弟姐妹间的溺爱。
也不是【问题儿的茶会】的大家那种，介乎于家人与朋友之间的宠爱。
主仆情吗？可是，和玛丽姐，和希尔薇的感觉也不太一样。
是另一种、莉莉安还不知晓的，所不了解的一种。
【爱】。
然而，在这样的确信之上，还有着另一层恐惧。
克莉丝的愤怒和嘶吼，让莉莉安动摇了。
那样的克莉丝，第一次看见，那样的克莉丝会做什么，完全无法想象。
因而恐惧着。
——如果“对不起”无法得到原谅怎么办？
——如果【道歉的话语】不被接受怎么办？
莉莉安·阿兰斯是一个怯弱的女孩。
这样的恐惧，让脱口而出的三个字，变成了意义相近，立场和情感却截然不同的——“……原谅我。”
——请求。
黑发的女孩，在那一瞬间。
动摇了。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莉莉安主人什么都没有做错，妾身不知道要原谅您什么。”
而且，被察觉了。
动摇的声音，被【灵魂歌姬】所听见了。
“原谅我，好吗？我……现在也觉得，我所做的选择没有错，但是，我让克莉丝你担心了，让大家担心了，这个错误——”
“不对哦，莉莉安主人，您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牵连到别人，这件事绝对不是错的。”
“……克莉丝……为什么要说这种，让人难过的话呢？你、不是——”
“不相信……莉莉安主人，是大骗子……擅自的给予了妾身名字，擅自的给予了妾身心灵，擅自的，把妾身当做一个人来看的，大骗子。”
“如果只把妾身当做一个工具不就好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妾身就不用，因为在您看来的这样的小事而这么难过了，就不用感觉到，这样的……心痛了……”
话语被打断了。
腰间环绕的双手，一并抱紧，紧紧抱着自己的主人，给予了自己名字，给予了自己灵魂的重要的主人，克莉丝，低声的，呢喃着。
赤银色的灵质触手就像感应到了什么，从莉莉安的身上伸出，进入到与小公主脸庞相贴的胸膛。
那里没有心跳。
但确实的，心灵就存在于那里。
黑发的女孩，向自己的主人毫无保留的，开放了一切。
“……”
为什么克莉丝会这么难过呢？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难过，无论再怎么倾听心声，无论再怎么样的感同身受，不同的个体，就是不同的个体，人与人之间是无法相互理解的。
就像自己每次事件结束后陷入的极度恐慌，友人们也完全无法理解一样。
莉莉安同样也不理解为什么克莉丝会想到这些，会说自己是个大骗子，即使能够倾听到心声也无法理解的事，实在太多，太多了。
“克莉丝，我啊，我……不希望克莉丝你仅仅是个工具哦，对擅自的给予你名字这一点，我很抱歉，那个时候，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
——给予名字。
对魔造生命体有什么样的意义，自己还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是赋予生命与灵魂的仪式。
之后，克莉丝也一直没有提到过这件事，莉莉安还以为她很喜欢这个名字，但是现在看来。
是因为，在迷茫吗？
拥有了名字的自己现在所应该要做的事。
没有【克莉丝】之名也一定要去做的事。
因为一直都面无表情，所以，根本看不出来。
但现在，黑发的女孩，对莉莉安放开了自己的灵魂。
开放了这个刚刚诞生，甚至才刚刚满月不久的，纤细的，脆弱的灵魂。
所以，知道了。
莉莉安知道了克莉丝的迷茫。
这片什么也没有的，连大地也只有一半的雪原，这片灰蒙蒙的，连天空都无法看见的荒凉世界，就是克莉丝的内心。
脆弱的，让人惊愕。
因为自己的自作主张，几乎摧毁了这远远称不上成热的幼小心灵，所以，克莉丝也快要，坏掉了。
不是【《告死灵书》的魔使】克莉丝，而是克莉丝，被自己给予小小勇者名字的，真正意义上诞生还不到半年的女孩，已经站在了崩坏的边缘。
“……原谅我，克莉丝……”
“不要。”
在【克莉丝】的心中，自己的信用降低到了什么程度莉莉安也明白了，因为自己对克莉丝的“更多的依赖自己”的话语总是暧昧不明的回应或者满口答应，但是，又没有真正的去做到，所以，让克莉丝不安了。
——如果不被需要怎么办。
——如果莉莉安主人不载需要妾身该怎么办。
不安，就像是一滴、一滴的墨汁，在《告死灵书》魔使的内心中，慢慢弥漫，又因为克莉丝对莉莉安，那莉莉安现在也无法理解的某种感情变得时而稀薄，时而浓郁。
——如果没有心，就不会这样，会把莉莉安主人所说的一切当做使命，忠诚，永远都不会质疑与疏离，永远的——莉莉安想起了刚刚看到的文字。
【异常而扭曲，却无比真挚的爱】虽然这么说很害羞，但是，莉莉安知道，而且，现在也要让克莉丝知道才行。
“呐，克莉丝，我，不知道……不、虽然知道，却无法理解，你对我的那种感情，对不起，我……无法理解……”
那应该是，恋爱的一种吗？
都说恋爱是女孩的本能，可是，自己是个例外呢。
“对、对不起呢，克莉丝，我、我啊……莉莉安·阿兰斯，不懂得，什么是爱，如果是友情或者亲情都还好，但是，爱的话……”
黑发的女孩心中吹起了冰冷的雪风。
大片的雪花打在孤独地，站在这片心之雪原中的莉莉安脸上，融化成冰冷的泪。
纯粹的，悲伤。
拭去自己脸上的泪珠，就像克莉丝一直对自己做的那样，灰色的雪没有停，风中，还洒落着蓝色的结晶。
情感的，欠片。
克莉丝并不是真的缺乏情感，她只是，把所有的思绪掩藏在那张淡漠的扑克脸之下而已。
现在，莉莉安知道了这一点。
——也对呢，现在的重点，并不是我要如何回应克莉丝的感情。
知道了，原来克莉丝也会有任性的时候。
她不是一件工具，不是仅仅作为《告死灵书》用来引导自己成长的魔使，至少，对莉莉安而言。
她是重要的朋友，和【问题儿的茶会】的大家一样重要的，绝对没有办法，笑着互道永别的人。
所以现在要做的。
“妾身不想听，莉莉安主人您是否懂得爱与妾身没有任何关系。”
——是请求原谅。
冷漠的话语，让莉莉安感觉胸口一阵抽痛。
——从来，没有被克莉丝这样冷漠的对待。
紧紧拥抱，交换着体温，也没有丝毫的安心感，这还是第一次。
但是，这是自己种下的苦果，就算会哭的稀里哗啦的，也只有自己吞下去。
“……我要怎么做，克莉丝才会原谅我呢？”
如果语言无法传达就用行动去叩击。
——无论你说什么都会做的。
将这样的觉悟，通过紧抱的双手传达。
“不论克莉丝要做什么都可以，我会承受的，所以，原谅我，好吗？”
在不会鼓动的胸口，又再一次用声音传达。
——罪，必以罚来赎。
莉莉安不记得，这是谁说过的了。
但她一直认为这是正确的。
唯一需要辨别的，仅仅是谁施以罚，而谁又要赎清什么。
现在，犯下错误的人是自己。
需要接受惩罚的人是自己。
需要向克莉丝赎清自己所犯下错误的人，也是自己。
毫无疑问。
“……”
莉莉安看不到克莉丝的表情，但是，环绕腰间的手，触电似的弹开了，印有猫爪图案，由黑发的女孩亲手为自己的主人所挑选的被子被掀开。
身侧的温暖消失了，从被子里伸出头来，莉莉安看见的是，蜷缩在第一和第二层的床铺之间，月光所无法照耀的角落里，缩成小小、小小一团的女孩。
“不要过来！”
只有一半的雪原之中，回响着拒绝的嘶吼。
在黑暗中显露的猩红瞳孔之中。
狂气满溢。
“不要过来！莉莉安主人，不要过来！为什么，为什么要向妾身说出那种话！
听到那样的话的话，听到那样的话的话——”
克莉丝，不是《告死灵书》的继承者。
她，不是魔王。
尽管同样拥有强到可怕的抗毒性和诅咒抗性，但，并不是魔王那种完全免疫的程度。
这件事，也是在拥有了切实的身体之后才发觉的，根据自己从《告死灵书》中得到的力量，那些力量应当付出的代价，同样也在这个身上显现。
【幽魂主脑】对灵魂与情感的饥渴。
【猩红王女】对血液的渴望与占有欲。
这些欲望的指向，最终的指向，毫无疑问只有一个。
莉莉安。
她可爱的主人。
克莉丝做梦也没有想到莉莉安会说出这样的话，但银白的灵质触手，确认到那句话是发自真心之后，两个职阶所带来的欲望，瞬间爆发了。
啊——好想吃啊，好想吃啊！把那白雪般无暇的灵魂一口吞下，在胃袋中消化殆尽。
啊——好想要啊，好像要啊！把那纯真无暇的身体与心灵染上属于自己的色彩变成只属于妾身的可爱玩偶！
雪原上，卷起了风雪。
简直像是在哭诉。
“妾身会，忍不住的，会忍不住，伤害您的……”
“……嗯，其实，我、我也很怕呢，平常克莉丝你就会对我做很多很多事了，如果再这么说，会被做什么，我真的，也很害怕。”
身体在颤抖。
莉莉安确信了。
那情感。
是爱，是莉莉安所不了解的一种爱，和友情，和亲情，和主仆情都有所不同。
扭曲、却真挚。
自己无法理解，但是，没有关系。
“但、但是，我，相信克莉丝，一定、一定不会伤害我的，对吧？”
要是没有怕得脸色苍白，没有口吃，这句话会更加有气势吧？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克莉丝，还只是一个孩子呢，刚刚诞生没有多久的，纤细，迷茫的孩子。”
因为自己自说自话的给予了名字，所以，度过不知何等悠远岁月的【《告死灵书》的魔使】变了。
变成了同样冷静同样厉害，有着同样使命与容貌，却有着截然不同心灵的，【克莉丝】。
“所、所以，再任性一点，再任性一点也口以喵！。”
——呜呜……咬、咬到s舌头了！
可是，也已经没有时间再让小公主眼泪汪汪的吐着s舌头了。
那句话语，彻底解开了克莉丝身上，最后的枷锁。
“呼呼……”
黑发的女孩，离开了黑暗的角落，慢慢的靠近。
动作非常非常的小心，慢慢爬过来的身姿简直就像一只猫咪，没有发出声音，优雅的靠近，靠近着她已经盯上的猎物，而自己——莉莉安想到。
简直就像一只被吓傻的小老鼠。
“哇！”
突然，克莉丝的双手再一次绕过了腰间，莉莉安被她用力的从床边抱到了床铺的正中间，推倒在猫爪花纹的被子上。
动作有些粗鲁，但是向后仰倒时，放在自己后脑勺上的手，让莉莉安意识到了。
克莉丝答应了。
答应了“被做什么都好，但是，请原谅我”的请求，一只猩红的眼睛，不知不觉已经变回了一直以来的灰色。
在那之中，有某种光芒在闪烁。
“……莉莉安主人，答应妾身，如果答应的话，妾身会原谅你，而且，以后也不会再因为这样的事情而生气，不会再闹别扭，所以……答应妾身。”
又一次的被按在身下，漆黑的长发从少女的脸侧滑下，玫瑰的香味，让小公主有些微的恍神。
“以后，一定要把您自身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如果莉莉安主人出了什么事或者死去的话，妾身会伤心，会陷入等待下一个《告死灵书》继承者出现的沉睡，而再次醒来，一切的记忆连同这个名字，都可能消失殆尽，妾身不要那样，妾身要一直、一直的陪伴在莉莉安主人您的身边，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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