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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徉指了指自己：“可我带着口罩，也没穿队服啊。”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带回来多少轮回的周边，书店离俱乐部有多近呢？你觉得自己要是在前面晃一会，会不会被认出来？”
“认出来就……”
认出来？
职业圈不是娱乐圈，但在联盟有意放大选手商业化价值的情况下，部分人也和小明星没什么区别了。周泽楷更是以一己之力霸榜各大平台流量代言榜首，凭借自己的技术和外表，干脆和明星抢饭吃的人。
尽管其本人并不热爱这种抛头露面的工作，都是俱乐部和联盟的任务罢了。
而姜徉从职业出道以来一直争议不断，这也是她始终在意纠结和放不下的点。但一切乱七八糟的评价都可以被能力打压下去，拼命过头把自己熬到情绪崩溃，大部分是这方面的原因。
她太想赢了，太想证明自己，不管原动力是什么。
所以如果被人认出来，被问到没出场比赛要怎么解释？战术安排，还是岔开话题说下周就返场？
不管其他人怎么猜，掩饰的借口有很多，只要自己不承认，随便怎么说。队友私底下一起出门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正常生活难以避免。
但问题是这里是她的店，楼上是她在s市的家！
被人察觉刷新点的情况在s市哪里出现都行，就是不能在书店门口出现，不然日子还过不过了。
店员看着表情古怪的姜徉，掏出手机，指着某软件上不知何时火起来的打卡安利帖，又添了把火：“我现在每天做咖啡一半人都要轮回拉花。”
“等等，我们队徽可是子弹和字母啊？”姜徉打断了她。
“像那种立体奶泡一样，纯手画呗！”
“你还会这个？”
招人的时候简历上写的不是只有普通拉花吗？
“网上随便搜搜教程，有点绘画功底就行了吧。”
穿着繁丽的女生两手一摊。
姜徉听得直冒冷汗，泡在荣耀里太久，她都快忘记这是一个工资几乎全拿去同人展摆摊做制品的大佬了。
“而且你这么惊讶做什么，不是你自己把这搞成荣耀痛店的？我还以为这是咱店新的经营方向呢。”
店员仰头，示意姜徉环视这家店铺如今的室内装潢。
姜徉：……
“所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送完饮品回来的女生和姜徉并排坐在躺椅上，而风水轮流转，这句话轮到店员来说了。
“为什么我的老板……小老板，在事业有成……”
“没成。”姜徉插嘴道。
“你闭嘴！没拿到冠军就是没成吗？你不要以为我一点职业比赛都不关注啊！”女生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探进口罩下面的手无比肆意地拉扯姜徉的脸蛋。
只把这种严苛条款应用在自己身上的姜徉，当然不会把没有冠军就是一事无成这种话说出口。问题是她也拿愤怒值快要累积到线的朋友没辙，只好原地摆烂任由搓扁捏圆，听着对方继续吐槽自己。
“事业有成，经济状况大成，情感状态更是成上加成！”店员猛地靠近幽幽地盯着她，“你知不知道那是谁啊，我一个纯玩游戏不怎么看比赛——后来还是为你看的半圈外人都知道，我的老天啊，第一人，你知道从去年轮回夺冠之后这个含金量变得多高了吗？”
“我……知，道。”被扯得口齿不清的姜徉回答道。
所以什么都没有的自己才显得没用啊！
“那我问你，如果你没进这个圈子呢？假如你们不是在这个时间认识，又或者你一开始就去了其他战队，再回头面对这份感情，还会这么去想吗？”
姜徉一时间愣住了。
店员这连珠炮式的假设，她不可能完全没想过。那么以此为前提，大脑同时开始进行多线程模拟人生。
从出生到来到s市上学，短短二十年的人生历程在她眼前飞速闪过。这期间每一个不同的抉择，不同的身影，汇聚成同一个答案。
“会。”
因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才显得无药可救。
“这方面你真是无可救药……”店员用不争气的语气复述了姜徉心中对自己的评价，“不说赶紧伸手抓住，还在这东想西想。他都认可你，别的还重要吗？”
“难道不是我自己认可最重要？”
“事业就算了，感情是一个人的事吗？”
“不是吗？”
“……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那种会说‘我喜欢你，和你无关’的类型。”
“……可能吧？”放在两年前会理所当然回答“不然呢”的问题，事到如今，姜徉自己也不敢确定了。
脑海中模拟幻想的自己，不论投入怎样的变量，总反复做出相似的选择，反复为此苦恼，反复收获教训——在下一个轮回继续走上相同的道路。
那些被自动屏蔽的信号，就如同她自己告诉高英杰的那些一样。因为害怕承受痛苦的代价，所以拒绝一切被别人失望的可能。
我和你什么关系？这句话是个问句，也是个回答，是嘲讽也是迷茫，适用于任何场景和人群。
姜徉是一个纯粹的胆小鬼。
——直到昨晚。
“为什么呢？”姜徉喃喃自语道。
为什么对她说没关系，在不清楚具体原因时——就好像预支了不一定会用上的答复，不论怎样都会原谅。
“什么？”又开始忙碌的店员背对着她问了一句。
“没有血缘义务的情感做到这一步。”
店员倾倒奶泡的手顿住，而这一停，这杯咖啡的图案就算是废了。
“不生气不生气孩子还小……这是朋友，这是现在给你发工资的人，这人脑子有病，这人都不和别人聊这些，这是信赖你，这是阴转晴————这是笨蛋！”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这■■的就是喜欢！为什么会有人觉得感情必须要从头到尾从头到脚都完全匹配得上另一方一点亏欠和差距都不能有啊！都■■成年这么久了，就完全不想妥协——■■■的这群打游戏的人是不是都这样！？
在内心一阵剧烈的鸟语花香之后，店员双手投降了。
不执着也没办法为输赢纯粹，这游戏从开服打到现在的人大有人在，全是一群木头脑袋，她这个因为家里不理解一个人沪漂到上海搞二次元搞同人的■■自己也是！
所以她不知道怎么劝。
当地一声，一杯有些发白的咖啡被放到姜徉面前，店员双手抱胸。
“喝吧，喝完回去找你的药去。”
“什么？”姜徉低头看着面前这杯疑似失败品的咖啡，没理解店员话中的含义。
“真是……不许喝了，等我给客人重做完回来再找你。”
姜徉乖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注视着女生在吧台前忙碌一阵后送完饮品回来，打发了一杯咖啡，掏出牙签和小勺子在自己面前蹲下捣鼓起来。
“这杯因为你刚刚的雷霆发言手抖奶泡加多了，你自己的锅自己喝，不许说难喝！”
等杯子再被推到姜徉面前时，浅色的液体表面漂浮着用咖啡液绘制的深棕色的图案，正是她每日都会看到的，无比熟悉的搭配。
子弹，莫比乌斯环，和“sasara”。
看上去比咖啡中正常的褐色底和白字更合适。
“这算是店长特供吗？”
姜徉看着面前这个对熟人刀子嘴豆腐心的朋友翘起嘴角。
“对，特供，老板打算怎么打赏？”
店员脸色依然臭臭的，嘴里的话却软和了不少。
“打赏……一次早打烊和店长共进晚餐的机会。”姜徉边说边观察着对方的脸色——满脸无动于衷，眼睛里仿佛写满了“就这？”
姜徉没接她的眼神，清了清嗓子问她：“别的能画吗？”
女生哼哼了两声，没说不能。
那就是能。姜徉在心底捂嘴偷笑，不紧不慢地对着桌子上的咖啡拍了张照，杯子抿了一口——奶味浓郁，味道居然出乎意料地还行，很适合只想尝个咖啡味的顾客。
主调和配菜的角色转换却依然精彩的口感，这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说起来，昨晚的所有人……只有他还没发过消息。
“能不能再来一杯？和我手上这个比例配色一样，只是花样换一下。”
“换什么？”
姜徉在屏幕上划拉几下，快速p了个图，把手机递了过去。
店员接过看到后，古怪地看了姜徉一阵，没从看到任何违和和破绽，才转过身去操作研磨机。
没客人，店长要的，还是本职工作，做就做咯。
不一会，一杯白底黑字造型独特的咖啡被端了上来。
姜徉端详了一下液体表面衔接完美的图案，同样拍了张照，把轮回队徽的那张甩到了自家队友群里，另一张单独发给了一位联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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