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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雨水”间隙，隐约听见路边人在喊“状元郎”, 还有小孩子装模作样跪拜他，旁边长辈一口一个文曲星。

    安哥儿下意识摸了下它：“状元才是最好的。”

    好一番大动静。

    少年一身状元袍，红衣金花盛烈阳。

    他在继续飘远的传唱声中，行至殿内中央，面向皇帝叩首谢恩。

    裴清晏挥手，众内侍暂时退下，他站在几步远，认真看了安哥儿许久，才缓步上前。

    月姐儿今日溜出宫，守在主街边上的茶楼二楼, 远远见到跨马游街的状元郎, 兴奋得直跺脚。

    安哥儿的耳朵动了动，方才乱掉的心跳逐渐平稳。

    ……

    她一边说，面上神情跟着激动起来。

    他想起那个巴掌大的婴孩，小小一个，甚至不及两只手大，当年安哥儿扯着哭腔喊出第一声“爹爹”的景象仿佛就在眼前。

    “……”

    “第一甲第三名——周奚元！”

    往年可没有这般疯狂！

    从殿内，到长阶下，声浪一层层推出去，最终直传宫门外。偌大的广场上，几乎只剩下“温怀安”这一个名字。

    内侍手中托盘上，一朵金花熠熠生辉，不同于规制配好的，这朵是皇帝亲自赐下的。

    周奚元欲开口：“安哥儿小心点……”

    裴清晏一直安静看着，他看得久了，眼睛都像是有些花了，那点酸涩，很快又被他轻轻眨掉。

    “出来了！！温六元！！”

    “爹，我厉害吧。”

    只见主道两侧，人影密密麻麻，几乎没有一点落脚余地。越走人越多不说，两边茶楼酒楼全是人，不仅如此，树梢上、墙头上、还有人爬到了屋顶上！！

    他们还没抬眼。

    不知何处传来的一声叫，转瞬！香囊荷包铺天盖地！

    裴清晏捻动佛串。

    出午门，过桥离宫，安哥儿骑在马上，与早已等候的周奚元和明哥儿相视一笑，三人被领着，进入京城主街。

    “爹。”安哥儿小声道，“六元及第！”

    周奚元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 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动静，那些人手中蠢蠢欲动的鲜花香囊，他只是看一眼, 脑袋就有些隐隐作痛。

    安哥儿正由着他们动手，突然听到几声慌乱的“见过掌印”，他当即转过身，眉开眼笑：“爹！”

    安哥儿抿唇乐了，人类越长大，情感都好像跟着收敛起来，但是他觉得，喜欢与夸赞不应该藏起来。

    传胪大典结束后，安哥儿跟着礼部官员，去往偏殿换上状元袍。

    惟愿我儿，无灾无难到公卿。

    一声又一声，三百个名字一一被唱。

    苏霓手忙脚乱掏出另一边的小篮, 满满当当的花枝和香囊, 她还要伸手扶一下边缘才能稳住：“在这在这。”

    周奚元与明哥儿都默契地往安哥儿这边靠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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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探花品貌俱佳，但今年探花也压不过你这个状元郎。”裴清晏笑着道，说完，他亲手将那朵金花替安哥儿簪上。

    “厉害。”

    裴清晏亲自将安哥儿送上马，待礼部官员引马走远时，鼓乐齐鸣，从奉天殿一路向外。

    他的孩子，真的长大了。

    “第一甲第一名——温怀安！”

    他之后，又是下一名传胪官。

    “第一甲第二名——温文鳞！”

    如今那个跌跌撞撞的娃娃身型抽长，与白马上的红衣状元郎重合在一起。

    一声尖叫过后，无数人头齐齐攒动，安哥儿抬起眼，迎着天光往外一看，人声顿时沸腾！

    安哥儿耳朵被震得发麻，眼睛也被当下场景惊了一跳。

    “啊啊啊啊啊温六元！接住！”

    第一甲前三名都是同龄的少年郎，在大梁就和六元及第一样，都是头一遭。

    他要当就当状元。

    “来了来了！”她着急道。

    安哥儿瞪圆眼睛, 却还是挡不住四面八方的荷包雨。

    裴清晏眼尾泛起红，从那意气风流的气象中，短暂地看到了自己，一样的十六一样的惊艳金銮殿，但过往消散在眸底。

    而等安哥儿退回去，耳边是官员不停歇的下一声传唱。

    裴清晏失笑，熟练地夸道：“是，安哥儿说到做到，天下第一人。”

    长街尽头, 才十六岁的状元郎一身红，天边烈日也不及他夺目，明明生了一副好面容, 却被他偷偷挡住大半，头帽上也被丢了无数朵花枝, 正颤颤巍巍地顺着他的手背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