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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已经看不见人影,只有一片看不到底的黑暗,但只要他稍稍侧头,就会发现一张缠满黑布的脸正抵在铁栏上,不知道在那里停留了多久,又跟他一起看了多久。
“原来如此。”
“下官……啊!!!”
祝云销不快不慢地站起身。
“你的意思是,府衙上上下下查了三日,但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屈指遣退侍卫后,案侧的不经心地调试火铳,“是吗?”
“知县大人,”这声音像是催命符,听得他浑身一颤,“若山匪当真有这般能耐,当尽快斩草除根,可您连一丝一毫的证据都拿不出来,究竟是妄图包庇,还是欲加之罪啊?”
地牢的布置他用了两天时间才完全记住,每次进出都得花上一炷香的时间,可这次连半柱香都没用到就夺门而出。
“所以来吧,”祝云销抬起手臂,黑漆漆的枪口自下而上地对准一个方向,“数到一时,给我你的答复,三——”
看不见火铳指的位置,只听得见火星烧过来的声音越来越近,袁易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圆形松口正像刽子手举起的屠刀,滚烫地、沉重地抵在自己的后脑勺——
“我奉圣命前来,要的也不过就是真相二字,府衙给不出交代,我便亲自找,袁大人这般不配合,叫我难办得很呐。”
烛火跳得惊心动魄,袁易下意识要躲,可被对方捏住的肩膀却犹如千斤重。
“梅里城南紧靠淞山,平日里山匪袭击城中百姓的事儿也确实多有发生,所以——”
差到当祝云销将手轻轻拍在他的肩上时,他有一种下一瞬间就要被那只手捏碎肩胛骨的错觉——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那不是错觉。
求饶声越来越大,到了几近刺耳的地步,从没亲自剿过匪的官员浑身痉挛,嘴里抖动出几句无人在意的求饶,以及一句终于让人满意的话。
砰!
火铳发出巨响的刹那,袁易发出一声尖叫,官袍哗地湿了大半。腥涩的不明液体飞快在地上蔓延开来,只听咚的一声,大腹便便的男人像条死鱼般晕倒在地上。
他是真的敢动手!
祝云销的语气听不出有什么情绪,但袁易敏锐地察觉出,他此刻心情非常差。
袁易额上唰地浸出冷汗,猛地在地上连叩了三个响头,声音发抖:“殿下明鉴!就算给下官十个胆子也不敢如此造次,梅里穷乡僻壤,衙内无人,袁某也实在是有心无力,崔家这案子死伤众多,怎么也得有个交代不是?”
话还没说完,袁易的身子就像是歪斜的衣架,轻飘飘地被人提在手里,随后砰的一声,他的脑袋被重重砸到桌上,从身后传来的声音颇为不耐:“让我们少些没意义的对话吧,袁大人。”
而跟他一起倒下的,还有几步之外的木窗,哗哗啦啦碎了一地。那些名贵的,不该出现在这个穷酸地儿的高档货纷纷被牵连,砸了个稀碎。
“不、不!!”袁易一张发黄的脸被木桌挤压得变形,他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字,但显然那张连话都说不清的嘴无法阻止任何事。
天知道这个身形如此轻薄的少年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无论他怎么挣扎竟然都纹丝不动,甚至还有闲情在他耳边悠悠说话。
直到风停,耳后才传来极轻的一声:“灯,要灭了噢。”
祝云销将视线落到他身上,笑了笑:“不是山匪做的吗?你们自己做的调查啊。”
耳边传来同僚的声音,紧接着,他感觉后背被用力推了一把,一个踉跄,险些栽到地上。
袁易目眦欲裂:“就算你是……你也不能、不能!”
祝云销无动于衷:“二——”
说着,祝云销将火铳伸到油灯前,跳动的火苗噌地点燃引线。
风自前而后席卷而过,吹得油灯颤颤巍巍。
“殿下恕罪,”跪在地上的官员抖如筛糠,“下官已命人着手调查与崔府近半年来有往来的所有人户,不出半月,定能给出一个交代。”
“梅里第一门户,一夜之间被灭满门,落到袁大人口中不出三日就盖棺定论为山匪作乱,原来就是为了有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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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云销站起身,白靴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每一步都沉重地敲在袁易的心上。
同僚年纪不大,身材魁梧,油灯在他手里小得有些可怜,他没有转身,一眨不眨地盯着大门的方向。
“不不不,下官绝无此——啊!”
对方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那双低垂的眼眸不显怒色,却无端叫人遍体生寒:“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是直接推给山匪最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