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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夜泊暗中观察着沈祭的表情,心脏跳的愈发强烈,表面云淡风轻问他,“你不知道那条灵鱼吗?”
“什么灵鱼?”他下意识问。
沈祭看着裴夜泊肯定并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记起闻迁指着自己脑袋说裴夜泊这有问题的话,眨了眨眼。
“没什么。”裴夜泊眼眶湿润,忽地笑了一下,悲凉中又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他心脏狂跳,轻声说,“药快凉了,快喝吧。”
如果裴夜泊没有猜错,那沈祭应该是忘记了他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
忘记也好,至少沈祭暂时不会那么讨厌他,他还有弥补的机会。
他还有机会……让沈祭记起从前事情之前,重新彼此相爱。
与君相结,与君共勉,与君共赴。
他还有机会,将这份承诺也给沈祭。
裴夜泊原本冷漠的脸上出现了沈祭第一次见到的笑颜。
沈祭握着碗,不由自主地错开了裴夜泊的视线,垂眸看着汤药,记起昨日寒露时神罚发作,又心虚地瞄了一眼裴夜泊。
裴夜泊应该是没有发现他的身份吧?
虽说他以前和裴夜泊认识,但神罚一事应该只有他熟识的几个人知道。
但他现在神罚明显被压制了,嘴中还有点来自明怀独创的汤药苦味。明怀不可能来净莲宗,难道是裴夜泊做的?
可这对沈祭来说,太超出常理。
裴夜泊往那一站,寒气拒人千里。这样的人居然会为他疗伤?
虽然裴夜泊说他无意打伤,可能只是愧疚。
但沈祭总感觉怪怪的,总感觉裴夜泊是看出了点什么。
沈祭手中的汤药确实是上品灵草煎出来的,可能是他多心了,想完,沈祭将药饮尽。
口中苦味蔓延,喉间发涩,沈祭微微凝眉,嘴边突然贴上来一块糕点。
沈祭眼前一亮,糖霜糕的味道他最熟悉不过,想都没想就顺势咬了一口,直到接过剩下一半糕点拿在指尖,嘴中苦味冲淡时,他突然一顿。
裴夜泊看着他出神,沈祭迎着这股目光,十分勉强地将糖霜糕咽下。
裴夜泊这是什么表情?
沈祭赶紧礼貌道,“谢过尊上。”
“没、没事。”裴夜泊将剩下的糕点放到沈祭手中,手收回在隐蔽袖下,摩挲指尖。
沈祭不明白裴夜泊为什么说话变得那么磕磕绊绊,口中的苦味已经消散,他拉开被子,想离开这个地方。
现在不是拿回斩霜雪的时候。沈祭心中暗想。
裴夜泊下意识抬手拦下,手臂僵在空中,与沈祭四目相对。
“尊上?”沈祭不明所以,“我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躺在尊上这……多不合适的?”
裴夜泊喉结攒动,慢慢将手臂落下,“你的伤还没好全,我担心……你可以先住我这里,等你身体痊愈后——”
裴夜泊声音戛然而止,他真不想沈祭就这样离开,于是踌躇片刻,他说,“你不是想学剑法吗?我可以教你……你有不会的都可以来问我,我一直在。与君峰很大,你想住哪里都可以。这里风景很好,后山种了许多聚灵草,如果你想要我都可以给你。如果你需要法器灵丹,也可以和我说,我可以去找。”
裴夜泊心里清楚,沈祭对于剑法的参悟比他精通。
几百年间,裴夜泊将过去发生的种种复原,寻找着沈祭的影子。
后山聚灵草被养得很好,一路从台阶向前,绕过假山瀑布,便能看见与斩双峰上一模一样的景色。
醉仙亭建在不远处,后面池塘中灵鱼游动。
裴夜泊经常拿着酒坐在亭中,桌上摆着葡萄,他却从来不吃葡萄,只是喝酒,直到醉酒后出现幻觉,直到他能幻觉出沈祭就站在他面前。
现今裴夜泊回想以前,当真觉得眼前越发虚幻。
裴夜泊自从直到眼前人就是沈祭时,至始至终都在想,会不会是他酒醉后的一场梦。
他希望永远沉睡。
“谢……谢过尊上,麻烦了。”沈祭难以言喻其他,面对突如其来如此“热切”的裴夜泊,他当真有些不适应,但既然能接近裴夜泊,他也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毕竟当务之急是拿回斩霜雪,到时候本命剑在手,要不要如苍临他们所说的捅裴夜泊几剑,另说。
裴夜泊心口压着的石头终于消失了,烦闷压抑的不安终于被冲淡,喃喃自语说,“今安,太好了。”
沈祭没有听见裴夜泊的话,忽然记起楚弈有不收他为徒的意思,他想了想斩霜雪和他大道,顿时决定,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留在与君峰。
沈祭见裴夜泊站在床边迟迟不走,也不说话,一直发愣,便开口问,“尊上,您说我想住哪都可以……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裴夜泊连忙答。
“我修行有些问题,想离您近一些,可不可以……”
住在主殿偏房。
沈祭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只是试探地看了一眼裴夜泊。又生怕裴夜泊不相信自己的好学,连忙准备展示被他自己故意错乱的灵力。
可刚催动灵力,沈祭却猛地瞪大眼,手悬在半空,与方才裴夜泊的姿势大差不差。
不过这次,沈祭才算是真正的震惊。
《太上逢莲》的第四式,前进了!
第四式突然前进, 沈祭眼睛亮了一瞬,压住心中喜悦后,默默将手放下。
“你想住哪里都可以。”
裴夜泊生怕沈祭又有其他离开的想法, 连忙说, “就住这里吧, 你伤还未痊愈, 我就在旁边,有事你就唤我,身体不舒服就和我说。”
裴夜泊怎么变得这么贴心了?
沈祭不由心里感觉怪怪, 但只要能在裴夜泊旁边,他就有机会拿回他的东西。
“那就麻烦尊上了。”沈祭用礼貌微笑回应。
只是过了许久,裴夜泊站在床边, 仍然没有走的迹象。
沈祭坐在床上,左手缓缓地攥紧了被褥, 对上目光深沉看着他的裴夜泊。
“尊上?”沈祭面对眼前这位半仙,可没有权利去说赶人的话, 问,“您……还有事情?”
裴夜泊缓过神来, 再次俯身, 将被子向上拉了拉,“没事了。”
直至裴夜泊走出去,沈祭终于松了口气, 被子边缘仍留着裴夜泊的余温。
沈祭鬼使神差地用手摸了摸, 又在一瞬间惊觉地收回手。
他这是怎么了?
沈祭垂下目光。
他现在没有什么可多想的, 只需等斩霜雪拿回就好了, 只需等大道修完, 在和楚弈师兄交代一下……就好了。
此后飞升, 不论之前或是现在,他与裴夜泊,再无任何关系。
……
当然,现实总是与沈祭的想法背道而驰。
沈祭的伤好之后,想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将与君峰上下摸索个遍,意外发现此地和他的斩双峰一模一样,甚至相同的连池塘灵鱼数量都一样。
其中只要裴夜泊发现沈祭游走与君峰中,他就装模作样拿着裴夜泊之前给他的剑,没有章法地乱挥。
裴夜泊看他时的眼神,总带有伤情,时常在远处注视他的一举一动。走来时,白发飘动,冰凉的手包裹他的手背,一步一带,教他舞剑。
每一次挥剑而出,沈祭被裴夜泊轻轻环抱,大脑一片空白,来不及多想,裴夜泊就已经带着他将剩下的剑法挥完,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
明明贴上来的手那么冰冷,可沈祭却感觉非常滚烫。
烫的他想躲开,烫的他在浑身燥热,却偏偏每当这时,《太上逢莲》第四式在前进。
沈祭转过身,抬头对上了那双眼睛,沉默良久后,说,“多谢尊上。”
裴夜泊眸色暗了暗,抿了抿唇,将握过沈祭的手背在身后,轻轻摩挲,“没事。”
“尊上现在尊为半神,您有那么多法器,我可以向您借一个吗?”沈祭表现得没有任何目的性,冲着裴夜泊眨了眨眼,“各宗主收徒之后,总会有一次下凡历练……”
裴夜泊知道沈祭想要的是什么,可他怕斩霜雪还给沈祭之后,这个人就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所以裴夜泊不敢去猜,也不敢去赌。
沈祭在没有任何两人记忆的情况下再次找到他,目的是不是为了取回他的剑。
结果显而易见。
裴夜泊许久没有出声,沉思了许久,久到沈祭都在怀疑这人是不是站着入定了。
忽然,裴夜泊手心一抬,一柄剑出现在他手中,刹那间属于的入春芳华的气息扑面而来,剑身之上是如同冰面破裂的菱形,又有银蛇一般由细至宽,蔓延到剑格后绽放两翼,环绕着镂空的花,汇聚至手握剑柄处。
沈祭有些懵,直到手握上剑,低头看见剑身之上,隐隐约约刻着三个字,“醉春烟”。
“尊上?”沈祭暗暗苦恼,面上强扯着一抹笑意,“这柄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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