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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续青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为了害人而把自己搭进去, 这值得吗?”
“本王没有害人,”湘王道,“放心,本王会出去的,我可是当今陛下唯一的手足,他不敢杀我,母后也不会坐视不管, 他要杀我就要背负全天下的骂名, 也没有朝臣会赞同他——为了区区一个香囊杀人, 这听上去可是个大笑话。”
这点湘王倒是猜得分毫不差。
迟续青看着湘王, 他如今又摆起了王族的谱,看来是做之前就心中有数,难怪他整个人在黑暗里虽然怕得要死, 但见到了人还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但这局是我赢了, 不是么?”湘王道, “他身上有毒,毒被我引发一次,那么他无论如何都会很痛苦,生不如死吧?而且毒发一次,身体想必就比以前更差一点……你说,他还能活多长时间?你来得及救他吗?哦对了,都不用你救,医正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出来会怎么报复你吗?在别庄待着的你出现在这里,想必便是背叛我了,你是从一开始就觉得我不会把青芜给你?”
“我从来没有效忠于您,又何来背叛。倒是有句话想对您说很久了,我一直觉得殿下您有病。”迟续青突然道。
湘王没想到迟续青会来这么一句,疑惑片刻后直起身子,“迟续青,本王没听错吧?你在骂本王?!”
“不是骂,只是阐述事实,”迟续青认真说道,“这里没有精神科医生,不然像湘王您这样的得送去二院,我想问您,您之前说陛下看上什么您就要抢什么,您自己知道原因么?”
那漂亮的长剑、先帝的目光、母亲的遗物……如此种种,最后好像就浓缩成了迟续青保存一块流云的玉佩,楼枝还记得那是他母妃佩戴过的,而湘王丢失的第二天就换上新的。
“原因?”湘王道,“非得要说原因的话就是这东西本王本来看不上,但既然我皇兄看上了,那就想必有点意思,本王想要拿下这东西看看到底有何新奇之处,也是人之常情吧?”
“那殿下是真的想要这些东西么?”
“这还用问?”湘王道,“不想的话,本王又何必去一而再再而三地夺走呢?”
“那殿下可曾记得自己从陛下手中拿走过多少东西?”迟续青道,“它们的下场又是什么?”
这句话迟续青似乎问过,这次是第二次。
“这谁记得住,”湘王毫不在乎地开口,“早就被丢”
他的话语突然打住。
“我想也是如此,”迟续青道,“一件东西倘若从陛下手中夺得,您就会不在乎地丢掉,那么,这样东西您是真的想要么?而为了从他人手中夺走东西而去获得这样东西,实则又并不喜欢,久而久之您还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吗?”
楼枝最后成为了亡国暴君,是因为湘王在杀了楼枝以后没有继位,随后湘王又被乱军杀死,再后来便是北狄踏入中原,他没有登基,自然算不上末代皇帝,而楼枝的骂名就这样久远地流传下来了。
迟续青只是突然理解了一件事,那就是湘王为何没有登上皇位。
但湘王显然不明白他话语的意识,只是好笑一样地看着他,却全然提出相反的话语,“真难得,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医正是在维护我皇兄么?”
迟续青静静看着他,看着湘王仔仔细细在他脸上搜寻着表情波动,随后大笑起来。
“真好笑,你竟然在关心我皇兄,”湘王笑得格外高兴,好像在幸灾乐祸,“医正,你是出于什么心态去关心我皇兄的呢?医者仁心?你对待他也是这样真心实意的态度吗?你可是给他下毒的元凶啊!本王是有药囊不错,但如果不是你下了毒,又怎么会有本王的动作呢?但你如今却如此关心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可太有意思了,我皇兄没有杀你么?他竟然能忍?”
这是迟续青第二次听到下毒言论,再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反复确认着这样一个事实,他的指尖陷入掌心,以确保自己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任何破绽,才慢慢说出话来,“陛下连你都能忍,何况是我呢?”
“我是他亲弟弟!”湘王道,“你算什么东西?”
——其实亲弟弟也就这样,迟续青心想,现在楼枝按年龄来算只比迟儇大,还要喊迟桓叫哥。
他就这样看着湘王道,“随便吧,殿下爱这么想都行,只是臣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青芜……是太后娘娘给您的吗?”
湘王看着他,倒是没有再说话,只是表情没来得及收敛,把答案写在脸上——是。
迟续青已经能轻易串联起所有的因果,点了点头,“不管湘王殿下打算做什么都与臣无关,只是陛下是臣的病人,臣对病人一向负责到底,还请您好自为之。”
他静静说完这句就转头离开,身后传来了湘王的叫骂,“什么叫我好自为之?你也敢对本王说这话……喂!!你站住!”
迟续青将这些叫骂抛在脑后,将铁栅门关上,随后站在黑暗中静静地等。
一分钟,两分钟……湘王一直在怒骂,好像在发泄,但楼枝做的那些监牢的隔音确实不错,所有声音被棉花吞没,回音都十分微弱,而等到第五分钟时,湘王骂人的话语停了下来,他惊恐地看向了周围的黑暗。
——这样的表情才是湘王本该露出来的。
迟续青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这才走出了监牢。
一踏出阴冷的通道,阳光劈头盖脸兜下来,“咔擦”一声,一个精巧的圆环就扣到了他的手腕上,迟续青扭头看,楼枝不知从哪搞了副手铐,一端扣在自己手上,一端扣在他手上,拨弄片刻,手铐拷得严严实实。
“……”迟续青道,“臣真的不会跑,陛下何必这么紧张。”
“那可不一定,”楼枝拉着他就往回走,真是生怕他会跑般脚步走得飞快,“我还是要看严一点才行。”
“既然要看着臣,那又为何同意臣去见湘王?直接不同意继续锁着臣就好了。”迟续青跟在他身后,被他带得几乎要快跑起来。
楼枝振振有词:“都说了,我这人最是通情达理,从不强他人所难,你想见,我便让你见,这便是我的气度。”
迟续青:“……”
见到他一把抓住就要带回养心殿,还叫什么气度,可惜他这辈子都没法这样睁眼说瞎话,甚至还不知道怎么反驳,然后就听到楼枝下一句话,“所以你和湘王说了什么?”
“……不是说通情达理不强人所难吗?”迟续青有点好笑,“怎么还好奇臣问的内容?”
“那不一样,”楼枝道,“爱卿和湘王万一要策划谋逆之事怎么办?朕好歹还是个皇帝,得多加提防。”
迟续青突然起了点促狭的心思,“那臣要是真和湘王策划谋逆,然后不和陛下说呢?陛下又该如何?”
“那可有些难办,”楼枝道,“毕竟朕性命都在爱卿手上,爱卿想怎么对朕都可以,把朕锁在迟府,也对朕做这些事……那想必朕也是反抗不了的。”
这话里还有点迫不及待,迟续青真是服了他,等到了养心殿后,楼枝又把脚链给他细细地扣上,轻轻拨了拨,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直到这个时候楼枝才满意下来,或者说才安心下来,重新抱着迟续青,是整个人都环住他的腰扣在怀里,胸膛全部贴到脊背、手臂环着手臂、脸颊贴着脸颊的做法,迟续青这回没有挣扎,只是象征性地往外靠了靠。
陛下风寒初愈,上朝后的骤然在朝堂上展露雷霆手段,剿匪、查贪腐同时进行,他本就手段狠绝,又不留情面,禁军精锐尽出,将中原一带匪首剿灭了个干净,带血而归,剿匪查抄的银两大把进了国库,而原本因“捐献家财相助边关”的夏家却再次被朝臣当朝指控于江南一带官商勾结,陛下闻之震怒,要求都察院即刻彻查。
而与此同时,另一桩旨意却下达了下去,昭告湘王即刻就藩,目的正是江南,以往旗帜鲜明反对湘王就藩的太后偃旗息鼓,至于湘王本人的意见?不重要,他直接被带上了马车,身边的宫人只能带上一半,侍卫也是如此,太医也只拨了一名随行,并两名太医署医师,这样的阵仗比起以往而言寒酸了太多,但朝中也知道湘王与陛下本就不是多么亲近的关系,加上朝臣们也乐于见宗亲们吃亏,对王族用度削减十分愿意,因此无一人提出抗议。
就藩那日,马车缓缓驶出京城,楼枝亲自去送了,身边禁卫排开一字,气势森严,表情没有笑,漠然而冷淡。
其实这幅模样很少见,湘王看着这样楼枝和他身上玄色的衣服,片刻后嗤笑道,“怎么?皇兄这时候想起来手足相亲了?还来相送臣弟?这可真是叫臣弟受宠若惊啊!”
“朕只是很想手足相残,忍了一路而已。”楼枝平静开口,“如果妄想症能让你被驱逐的路上好过些,那你便多想想。”
“哟,不装了?”湘王道,“发现我要毒杀你就这副模样了?你对那迟续青也是这幅态度?我可是你唯一的弟弟,我手中可还有青芜呢,你想必已经翻遍了湘王府和别庄吧?是不是什么都没有找到?想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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