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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行柳没有丝毫犹豫,剑尖刹那没入女人胸口。
“你们看到了吧,”薛敛真木然回过头:“若没有我,他们早该死了。”
方行柳拔出青笋指着她:“若没有那场雪灾,他们根本就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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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棂小雪停止了旋动,轻飘飘从半空降落,恰好被一双手接住合拢。
噢,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罗娘子呆在原地,赵员外抱着她的腿,一张脸憋得通红:“好在我只是断了一双手,是夫人帮我拿纸糊上的,又把大家救回来……有的人魂儿太碎,只能记一天的事,我怕、怕你记起这些太伤心,才不让你出去。”
“啊啊啊啊——”人群里,有人抓着一把锄头飞奔而来,竟是朝着鹿鸣渊的方向。
方行柳抬腕,可还未触及覆在自己面颊上的那只手,臂弯里便陡然一沉。
赵员外捂脸震惊:“你都记得了?”
“那可不么,”罗娘子抹泪:“要以前那副身子,你早被我抽飞出去了。”
罗娘子惊叫着上前抓住他:“死鬼,你这是干什么!”
似知大势已去,赵员外再也克制不住,坐地嚎啕大哭起来:“景和四十五年雪灾,整个沈庄都被夷为平地……娘子,你早就、早就留我一个人了啊!”
就算他娘真的能原谅这个女人,他也不能放任地字级灾果存世。
他终于忍不住,泪水大颗大颗从眼眶滚落:“你只是不想面对自己的罪过!我娘根本不在意方乾的背叛,她痛苦的是真心被你糟践了!”
薛敛真抓住剑刃,一寸寸将其从体内拔了出来。
就像旱灾会吸引蝗灾,洪灾会引来疫灾……无数人将饱受折磨。
鹿鸣渊眼也不眨,横着刀鞘一拦,那锄头霎时便崩出去老远。
沈英抬眼,摸了摸他的脸侧,最后只笑道:“长高了。”
雪灾……沈庄……死了……
“其实你一点儿也不像我弟弟,他胆子那么小,连大声说话都费劲儿,”罗娘子噗嗤笑出声,扭头又对着赵员外说:“十多年了,你也该往后过日子了。”
鹿鸣渊托住了方行柳颤动的手腕。
来人正是赵员外,此刻三魂七魄也随着那断掉的锄头一起飞走,颤巍巍露了颓相。
罗娘子蒲扇般的大掌往他脸上一抽,捂脸也哭起来:“……死鬼,你那些小伎俩能瞒过我?”
灾厄和灾厄是相互伴生的,彼此也会相互吸引。
“不要,不要!……”薛敛真彻底白了脸色,竟扑通软了膝盖,失神跌坐在地。
罗娘子愣了愣。
方行柳错愕:“她是杀不死的吗?!”
赵员外握着她的手,涕泗横流:“我……我也是没办法,你原谅我……我就是舍不得你走啊……”
庄子外的悬桥断了,县衙来搜救的人进不来,里头也出不去。
鹿鸣渊拿刀鞘挑开了薛敛真的手,将方行柳拉到了自己身边。
那一天,雪下得特别大,沈东家在府上办冬酒,叫了石梁县的戏班子,全庄子的人几乎都围过去看,院墙坍塌的时候,人全都被压在了下头……
沈英缓缓抚摸着伞柄,缓缓地走上前来,直至方行柳身边。
罗娘子将赵员外从地上拉起来,两人双手交握着,她看向鹿鸣渊:“谢谢你们,替我家人送那些东西给我。”
说罢,她的目光逐渐晦暗呆滞,整个人僵住,变回皮影,轻飘飘从半空落下来。
罗娘子扯了扯嘴角:“你说什么胡话,我能走哪去呢?”
扶脉只能在有灵气的地方使用,到了平川界后,几乎没有施展的机会。
剑尖微微发抖,方行柳恨恨看着她:“我娘早该去黄泉转生了!你拿一己私欲困住她,以为我还得对你感恩戴德吗?”
赵员外捧着那张皮影哭成了泪人。
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布满粗糙纤维的皮肤,手肘处的轴承晃晃悠悠,分明是一具皮影小人的身体。
旁边,还静静搁置着一枚锃亮的银铰剪。
“想杀我?”薛敛真淡漠地冷哼一声,手指夹着剑尖,将其对准自己心窍:“杀啊,我死了,你娘的魂魄也寻不回来,你不想再看看她么?”
那把素伞落在怀中,面前熟悉温柔的面孔却消失不见了。
鹿鸣渊嗓音发沉:“用你的‘扶脉’。”
方行柳望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着,嘴唇翕动,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