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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的,连医馆都难找。
可总得先离开这。
观山霭没躲。
他大着胆子,去拉沈栖迟的手腕。
胳膊一动,肩上的血又往外淌。
沈栖迟的眼刀扫过去,又冷又凶。
观山霭的手缩回去了,乖乖站好,不吭声了。
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来人很多,脚步驳杂,混着压低的语声和木箱磕碰的响动。
沈栖迟的眼神瞬间变了,眼中凝固出森冷的杀意,浑身气场骤然变得锋利而危险。
他几乎是立刻动了。
沈栖迟一步跨到观山霭身前,把人严严实实挡在身后,拔起长剑,剑身嗡鸣未歇,剑尖直指巷口。
那剑上还凝着没干的血。
花朝神色肃然,快步走在最前头,一脚刚踏进石料场,迎面就撞上剑尖。
他脚步一顿,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勉强扯出一个笑:“收起来,收起来,自己人。”
沈栖迟不为所动,剑尖稳稳定在半空,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披头散发,半边脸上都是凝固的污血,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得像寒冬冰封的湖面。
花朝目光快速扫过周遭遍地狼藉,待到看清沈栖迟与观山霭二人浑身上下鲜血淋漓的模样,连一点假笑都扯不出来了,当即冷了脸:“收收你的疯病吧,少冲别人呲牙。”
他找了这两人一晚上,此时难得生出几分真火,朝满地尸体努了努嘴,“再拖下去,也不用纠缠了,我直接给你俩收尸,和那几个一并裹了拖走,死人总不会拿剑指着我。”
花朝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住火气,下巴一抬,点点身边的姑娘:“这位,连翘,我醉花阴里最会瞧病的人。”
沈栖迟盯着那姑娘看了片刻。
指腹偏薄,有一层很淡的薄茧,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染着一点浅浅的褐色。
确实是医者的手。
沈栖迟的剑这才慢慢放下。
花朝神色微敛。
他看沈栖迟,视线从他还在滴血的衣服上扫过去,又落到他身后露出半张脸的观山霭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脸上惯常挂着的那点笑彻底没了,整张脸沉下来,倒是显出几分醉花阴老板的威势。
“连翘。”他语气平淡,却无端慑人,“别让他们死了。其余的人,清场。”
连翘应是,领着药童们直奔观山霭。
杂役小厮们立即向四方散开,无需指挥,配合默契地拖拽尸体掩盖血迹,动作迅速而安静,像做过千百遍似的。
不多时,方才狼藉惨烈的碎石场就被收拾妥当,地面血迹尸体尽数处理干净,丝毫看不出此地不久前曾经历一场恶战。
花朝负手站在场中,眼见诸事都安排下去,这才不紧不慢地踱到沈栖迟身边,步伐懒散,腕上的佛珠随着步子一晃一晃,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哟。”他挑了挑眉,脸上又浮起那点熟极的贱意,“沈公子好雅兴,大半夜的钓鱼,拿自己的命打窝呢。”
沈栖迟像是根本听不见他说话,视线锁死在观山霭身上。
“喂, 喂,沈栖迟。”花朝叫。
沈栖迟连眼皮都没抬。
花朝讨了个没趣,又转向观山霭, 语气软得能掐出水:“小漂亮,你给评评理, 我大半夜的跑出来替你们收拾这烂摊子,他倒好,连个正眼都不给我。”
他说着,还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拿袖子掩了掩心口, “真叫人伤心。”
观山霭也不理他。
他被连翘连着几个小药童团团围住, 一双眼睛隔着好几个人湿漉漉地盯着沈栖迟, 委屈得像个被抛弃的小动物。
沈栖迟当即就要上前。
花朝一佛珠怼他肩膀上,给他按下了。
他掸了掸袖子,独自唱了一场没人欣赏的大戏, 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反倒很是心满意足地退到一边去了。
连翘站在观山霭身边。
她年纪不大,穿一身淡青色的衫子,料子是上好的细绸,裁得极合身,连滚边都压着暗纹, 看得出来费了不少功夫。
她从头到脚没一件多余的首饰,只在鬓边别着一小朵绢花连翘。
那花黄澄澄的,映着她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倒是真有几分春寒料峭的意思。
“趴下。”连翘凝眉,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手腕露出来。”
观山霭扭头看向沈栖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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