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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迟哑然失笑。
他不确定该不该信。
观山霭前科累累，向来是不把疼痛放在心上的，沈栖迟总忧心他哪有暗伤，自己还不在意。
他索性没放观山霭下来，两手刚好捧住的棉絮团窝在他掌心里，沈栖迟拇指贴着雾团下缘托了一下，感觉到那团东西在他掌心中心微微晃了晃，然后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停住了。
触手顺着手腕耷拉下来，晃晃悠悠，看起来自在得要命。
他呼了口气，嘴角勾了勾，莫名有点生气，又不是气观山霭，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
力道收着，怕他哪里有伤口。
观山霭莫名，还是蹭了蹭他的手指，“呜啾”。
“还是得检查一下。”沈栖迟搓搓他。
观山霭被搓的眼睛眯起来，触手拍了拍沈栖迟的肩，大概是表达“查吧查吧。”
沈栖迟坐下来，将他放在膝盖上，握住一根触手，谨慎的探进去一丝灵气。
观山霭颤了一下，触手下意识绷紧，疑惑的呜了一声。
沈栖迟安抚性地拍拍他。
灵力进入观山霭体内，像探进了一团被搅乱的毛线球，观山霭体内的灵脉像被人抓了一把然后又胡乱塞回去，每一道灵气都朝向不同的方向，纠缠紧绷，交错塞满了整个雾团内部。
冥冥之中，沈栖迟有所预感，观山霭如今的状态就是他体内紊乱的灵气导致的。
沈栖迟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不自觉紧蹙的眉峰轻轻舒展，眼底压着的冷沉淡去大半。
只要疏通开就好了。
他对观山霭的灵气如今也算是熟悉，梳理起来不算困难，沈栖迟调整了一下方向，稍微加大了灵气的输入。
灵力灌进去的瞬间，掌心里的雾团猛地弹了起来，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炸成一团绒球。
“啾！”
那些原本软塌塌搭在他小臂上的触手像被电流击中，绷成了直线。
沈栖迟皱眉，迟疑地看了看观山霭，见他漆黑的眸子瞪圆了，却还是一片清澈，未见痛色，在他头顶揉了揉，哄他：“很快的，忍一下。”
他的灵力没有因为这一下而中断，仍然持续而稳定地从他的指尖往雾团内部灌过去。灵力在推动下往深处走，触到了一层比周围更厚更密的阻力，像一团乱糟糟的死结。
他的灵力触到那处的瞬间就被弹开了，沈栖迟眉心跳了一下，隐约感觉到，那团死结后面，有更要紧的东西。
指尖往前送了半分，灵力又加强了三分，顶着那层阻力往里压。
雾团表面沁出一层极细密的潮意，贴着他掌心的那一面温热而潮润，像一块梅雨天的帕子，在他腿上细细的发颤。
观山霭说不清自己此刻是种什么感觉。
观山霭说不清自己此刻是种什么感觉。
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方向感，触手四下舒展，分不清上下南北，脑中一片空茫，只剩下沈栖迟的手指触感分明。
他呆在沈栖迟怀里，原形比人身小得多，刚刚好能被沈栖迟双手扣住，观山霭只觉得被沈栖迟的气息包裹得动弹不得，全身上下的感觉器官只剩触手了，每一根都比人形时敏感十倍。
触手尖端被沈栖迟攥在掌心里，掌心的温度从四面八方裹着它。
巨大的灵力洪流顺着那根触手灌进来，如同河岸决堤，所有的水瞬间从同一个极窄的口子里挤入，沿着触手往深处冲。
他没有别的出口，身体如同一个胀满的气球，灵气撞不出去，只能从另一根触手渗出，零星地，断续地往外淌。
然后那根触手也被沈栖迟抓住了。
更多的，翻倍的灵气骤然倒灌进来。
他体内那些说不清的感觉瞬间翻倍，那两股灵力在内部汇合的时候像两片浪头撞在一起，溅开的浪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
灵气碾过他体内驳杂而纠缠的乱流，重重撞向那处死结。
观山霭像一根被拉到极限又被人拧了半圈的弓，触手在沈栖迟指间痉挛，蜷起来又弹开，又被人更用力地捏住，动弹不得，只剩浑身剧烈的战栗。
观山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叫，但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陌生的，近乎呜咽。
所有感官顺着灵力碾过的地方一寸寸炸开，传遍全身。他现在就这么小小的一团，传遍全身很快，快到他没有喘息的时间。
沈栖迟睁开眼，迟疑的低下头。
观山霭在他腿上颤抖着，身体不受控制的弹动，又被手掌牢牢限制在狭小的空间里，声音软绵，小兽似的，像断断续续的抽噎。
原本棉花似的白色团子莫名粉了一片，沈栖迟皱了一下眉，轻轻把观山霭翻了个面，像端详一个易碎的瓷瓶似的小心地转了半圈。
“观山霭？”沈栖迟揉揉他，轻声问。
过了半晌，手心的团子轻轻呜了一声。
“还好吗，哪里痛？”沈栖迟松开一点手，触手没有逃，反倒不自觉地往他指尖贴。
观山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好，但是他不痛，所以他用触手缠住沈栖迟的手指晃了晃。
这是个糟糕的回应。
因为沈栖迟又开始灌入灵气了。
那缕灵气重新从指尖渗出来，贴着原来的路径往深处走去。
那些纠缠在一起的乱流在沈栖迟灵力的引导下开始逐渐疏通，观山霭想要松口气，可更沉更烫的那些还是持续往里撞，要把他每一个节点撞开。
观山霭恍惚间觉得自己整个人被灌满了，那些被灵力推动的乱流一层一层地涌进来，重重堆在那处死结上，像一团被挤压的海绵，试图挤进一个小小的缝隙，又涨又热。
太多了。
观山霭想让他停下来。
但他说不出话。
他甚至不确定停下会不会比现在更难熬，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在他的身体里萌发，一下子来势汹汹，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触手完全瘫软下来，被沈栖迟捏在手里，动弹不得，观山霭连叫也叫不出声了，他像条缺氧的鱼，不断地倒抽着气，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此刻无力的半眯着，眼中一片氤氲。
奇异的感觉一层一层的叠上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仿佛下一刻就会崩溃。
观山霭仓皇闭上眼，浑身剧烈痉挛。
就在下一刻。
沈栖迟突然松手了。
他把灵气撤出来，担忧地看了一眼掌心里颤抖痉挛的观山霭，触手缠在他虎口和指缝间，一根根都在发抖，变成了很淡的绯色。
他小心地试图把观山霭放下来，观山霭颤抖的身体突然绷紧，下一瞬，崩溃般的瘫软下来。
在即将攀上顶点的那一瞬硬生生地被打断，身体积攒的灵气满得快要溢出来，浑身无从发泄的难耐，酝酿成最复杂的痛苦。
观山霭快疯了。
他卡在半空中，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连一根触手都抬不起来，他想打人，想咬什么，却只能无力的含住沈栖迟手上的一小块皮肉，留下一点湿漉漉的水痕。
然后他哭了。
触手们全软了，瘫在沈栖迟身上，一根一根往下滑，从他腕骨内侧蹭过，拼尽全力往指缝里挤，尖部搭在关节上，好像想要近一点，再近一点。
泪水不断溢出眼眶，观山霭浑身的绒毛变得湿漉漉的，他在沈栖迟手心里痉挛抽搐，快要溺死在无尽的煎熬里。
沈栖迟僵住了。
他近乎手足无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谨慎地摸了摸观山霭，不敢再用灵气探查，“怎么了？”
沈栖迟想起之前给他上药时，淤血若是想要散开，需要用力揉，那么大一片伤痕，这人像没有痛觉似的，眉头都不皱一下，眼下却哭的这么厉害。
他愈发觉得不好，只觉得是自己太莽撞，伤到哪里了，于是将观山霭抱起来，小心地来回检查，什么都没找到，但这比找到了更让他悬心。
沈栖迟手柔和地轻抚观山霭颤抖的身体，动作放得极软，怕再惊到什么，像安抚挨了打的小猫。
观山霭瑟缩在他怀里，随着他的抚摸一下一下的颤，体内的灵气还在激荡，因着沈栖迟的手，被激起一圈一圈的波纹，莫名其妙的感觉更是迟迟停不下来。
沈栖迟越碰他，他越难熬。
观山霭伸出触手艰难地缠住沈栖迟的手，推开，沈栖迟手停在半空中，问他：“不要我碰？”
难道是后背伤到了？他记得那处死结在腹部啊。
安抚般落在背上的手离开了，观山霭却觉得更难受了，于是又拉了拉沈栖迟的手，让他落在自己身上。
沈栖迟低头看怀里的棉絮团在不安地蹭来蹭去，他想了想，试探性伸手，很轻地揉了一把，团子往他怀里钻，贴得更紧，触手缠在他手腕上，一会推开，一会又拉回来，过了很久，发出一声指责的呜咽。
观山霭觉得自己怪沈栖迟实在没什么道理，毕竟沈栖迟是在替他梳理自己体内紊乱的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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