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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对方眼中逐渐升起的疑惑，沈栖迟轻咳一声，掩住唇间的笑意，回应道：“你好。”

    少年抿了抿唇，好像挺满意，又板板正正道：“我叫观山霭。”

    “沈栖迟。”

    “你跟我成亲。”

    沈栖迟瞧着他，暗自思忖，看来是刚学做人，就会了这两句话。

    他脸凑得极近，睫羽根根分明，眉目间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鼻梁一侧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反衬得那张脸清丽不可方物。

    这三个发音显然超出了观山霭的理解能力，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像在重复。

    沈栖迟半躺着，矮了站在高处的观山霭许多，身体各处还隐隐传来钝痛，表面却显得一派坦荡悠然。

    他开启灵智的时间不长，还是一个很小的精怪，雾气般地在这连绵不绝的群山里飘荡不知多久，不久前才在群山边缘一处村镇旁偶遇第一个可以交流的人。

    “在人间没有根的人是会飘走的。所以才会一个人。”老人眼中透出寂寥，指了指远处的村镇：“有家就不会。”

    观山霭不知道什么是妻子。

    那是个凡人，已经很老了，年轻时是个书生，未成大业，却也有些田屋儿女，如今老了，妻子故去，儿女成家，他反而懒怠得看这合家团圆，独自一人在村庄后山支了一间茅草屋，寥寄群山。

    “你为什么一个在这里。”观山霭问。

    少年眼神越过沈栖迟，落在他倚靠着的那棵老树上，见此，眼中突然漾起一丝真实的笑意。

    突然山风拂过，树枝轻摇，叶片簌簌地响了一阵。

    他头回见人，连话都说不太清楚，好在老人很有耐心，有空听一个雾团颠来倒去的咕哝。

    他莫名又想笑。

    袍角下鼓动了一下，沈栖迟面色不变，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

    村子里没有合适的人，观山霭顺着灵气起伏四处飘，想另找一个，谁料到灵气浓度越来越高，人却越来越少，观山霭再也没见过第二个人。

    观山霭是山林凝结出的精魄，却是一捧雾团，他被孕育他的山林抛弃，赶出来，只能随着灵气流转四方漂泊。

    沈栖迟没忍住勾了勾唇角，刚打算开口打圆场，省的这个山野精怪一气之下将他吃了泄愤，却见观山霭像是放弃了，突然走过来蹲在他身边。

    观山霭轻轻偏了一下头，眼神还是透明的，语气却笃定。

    这小精怪学做人只学了半片皮毛，问好还要连带着树那份的。

    观山霭觉得今天是很成功的一天。

    观山霭彼时还是一个很小的雾团，以他知事的年头来算，比一个凡人还要年轻许多。

    观山霭黑瀑般的长发洒下来，落在沈栖迟身上，明明隔着衣物，沈栖迟却觉得那一缕发丝像直接扫进自己的骨头缝里，弄得他浑身都不痛快。

    观山霭不懂成亲，但是他懂飘走，他每天都在飘走。

    沈栖迟是犯了忌讳，才被扔进来当探路石，这里本不该有其他人，如今眼前这个精怪似的少年人，竟说还有别人？

    半晌，观山霭立在那里，似乎在想下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因为我的妻子不在了。”老人笑。

    观山霭想，他也是应当找人成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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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因为灵气波动古怪，合欢宗在裂隙外设了禁制，就算是修仙者也避此不至。

    树也有根，所以可以安于一隅。

    反而是纠结下一句该说些什么的观山霭，看起来十足十的苦恼。

    凡人同人成亲，便是扎根在一处了。

    沈栖迟在合欢宗长大，见惯了同门凭借一张好脸倾倒众生为祸一方，本早就免疫了，如今却骤然被这般好颜色弄得呼吸一窒。

    直到今天，老杉树把他推醒，在风中抖着枝干告诉他，山腰上有东西掉下来了，活的，温的，是人。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沈栖迟，眼中透出些许疑惑，重复道：“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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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语调慢悠悠的，“妻子，就是成了亲要过一辈子的人，就像树一样，两个人扎根在一处，再也不分开。”

    沈栖迟不知怎的，竟莫名看懂了他的表情，险些失笑。

    在山林深处对上不知底细的精怪，身上还有伤，沈栖迟却老神在在，像坐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不知道他执着于和自己说闲话是为了什么，可能是为了练习怎样做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