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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逸寒向后瑟缩,一言不发地与他拉开距离,这一举动叫郁时越不高兴,后者不再动他,小心翼翼地在他耳边厮磨:“云舒,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尹逸寒只记得那一瞬间,身上的每一根毛孔都炸开来,活这么大,他还从没想到会和郁时越同骑一匹马。



    如坐针毡,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郁时越将他笼在怀里,火热的胸膛紧紧贴着他,随着马儿的奔跑颠簸与他的后背不断相撞,郁时越当然想不到盖头下是一张多惨白的脸。



    路到后程,尹逸寒甚至听见身后的男人哼起歌来,嗓音沙哑又跑调,一如往常的难听。



    被郁时越的喜悦感染,尹逸寒不由得也苦笑起来。



    真的有那么喜欢么?还是说在惺惺作态?



    沈长玉对郁时越的控诉还历历在目,姓郁的品性有多恶劣他再清楚不过,与其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是占有欲作祟。



    情爱是真是假暂且不论,尹逸寒只敢肯定一点,再等一会儿,他就要遭殃了。



    不是一会儿,是很久。



    尹逸寒没料到,郁时越居然准备了婚宴,迎宾请客样样不落,完全是按照皇后的规格准备的,尹逸寒被迫成为这场不属于自己的宴会主人,听着别人一口一个沈世子的叫他,黑沉沉的眸子宛若一潭死水渐渐没有波澜。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坐在拉满红绸的寝殿等待郁时越进来的那刻,心里是平静的。



    笙歌鼎沸,门缝缓慢扩大,先是进来一阵夹着菜香的寒风,紧接着浓重的酒气混进来,门吱呀合上,由远及近快步疾声,尹逸寒眼前覆上一层黑影。



    红盖落地。



    世界仿佛按下暂停键,原先喜乐一扫而空,屋内只剩下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尹逸寒静静看着郁时越见鬼一样僵在原地,唇角的弧度还未来及回收,半挂不挂在脸上,笑得诡异。



    诧异的不只是后者,尹逸寒在看到郁时越第一眼也晃了神——变化太大了。



    晒黑了,身材也更加精健,尤其是那双眼,原先仅仅是凶巴巴,现下刻意压眉视线扫射过来时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稍不注意就会飞扑上来将人撕碎吃尽。



    眼角有道疤,应当是战场上弥留下来的。



    仅一眼,尹逸寒便得出结论——郁时越这些年吃了不少苦。



    而吃的苦,拜他所赐。



    “怎么是你?”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郁时越颤声问。



    尹逸寒:“……”



    “说话啊!”郁时越逼近一步,甚至顾不上清算两人间的恩怨,便忙不迭追问,“沈长玉呢?”



    尹逸寒心里一抽,冷硬道:“他不愿见你,我就替他来了。”



    “所以呢?”郁时越气急反笑,“盛国派谁来不好,专派你来存心膈应我?”



    “耍我玩?”



    郁时越掀开被子,又在屋里巡逻一圈:“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不与小人计较,替嫁,呵,怕不是沈王爷终于认清你的嘴脸,将你打包过来给云舒做下人,云舒,云舒?”



    音调一声比一声高昂,郁时越仔仔细细从里翻到外,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动作越发急躁。



    尹逸寒安静坐在床上,瞳仁跟着郁时越移动,看后者一脸失望难以置信地回到他身前。



    尹逸寒:“找完了?”



    郁时越的脸彻底冷下来,压着火气问:“他人呢?”



    尹逸寒轻笑着摇摇头:“我说的话你总是不信,他没来,你看清了,来的人是我。”他双手捧起郁时越的脸,强迫后者看向自己的脸。



    啪!



    郁时越一巴掌狠狠拍开他。



    尹逸寒拧起眉,顾不上揉手,就见郁时越大步往外,厉声唤道:“来人,召魏明拿着军令进——”



    “他死了!”



    郁时越攸的回头,尹逸寒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外层红色婚袍被他脱下摔在地上,他盯着郁时越,字字诛心:“出城的前一夜,他就走了。”



    尹逸寒声音低落,隐有泪声:“不然王府何至于冒险要我替上?”



    郁时越脑袋嗡嗡作响,这个消息压的他几乎要喘不过气,他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几口气,掐住了尹逸寒的脖颈,眼神狠厉:“你若在存心诋毁咒云舒,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尹逸寒睫毛轻颤,垂眸避开郁时越的脸:“随你便。”



    力道猛然收紧,郁时越眼珠上漫开血丝:“你骗我。”



    尹逸寒:“你大可以一纸飞鸽传信回去,就说盛国失信于你,要撕毁和谈协议,继续发兵,到时候沈王府就成了举国上下的罪人,无论沈长玉是死是活,都会被掘地三尺挖出来分尸泄愤。”



    “如此你就欢喜了?”



    郁时越:“他去哪了。”



    尹逸寒:“他死了。”



    郁时越知道尹逸寒骗他,不清楚有什么目的,但总是不怀好意。



    敌国内奸。



    “给朕一个留你的理由。”



    郁时越居高临下,变了称呼。



    尹逸寒一副不配合的模样:“贱命一条,你想要就拿去。”



    郁时越:“装的大义凛然,以为朕不敢么?”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道:“给朕一个不发兵讨公道的理由,毕竟卖的珍珠到手却换成鱼目,再大度的人也不会高兴不是吗?”



    “你欠朕的,一条命就想还清?”



    郁时越冷冷吐出两个字:“做梦。”



    尹逸寒:“……”



    “贪官污吏,军事要塞。”尹逸寒开始谈条件,挑眼觑他,“对我恭敬点,赏给你听。”



    郁时越:“……呵。”



    “朕看你是分不清大小王了,牢里上百种刑法伺候着,能不能从你嘴里恭敬点东西来。”



    郁时越眼神冰冷,遮不住的嫌恶。



    尹逸寒指尖不动声色攥紧被单,强作镇定:“你敢吗?”



    郁时越似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大笑起来,尹逸寒被他笑得头皮发麻。



    他不容拒绝将尹逸寒摁在床上,将他身上的婚服撕扯个干净,尹逸寒抗拒中被扇了好几个巴掌,有些吓到。



    迎着尹逸寒惊恐地目光,郁时越竟然难得升起一丝微妙的愉悦:“管你是假文才绝世,还是真惺惺作态,今晚都得塌下腰叫人 …”



    尹逸寒:“郁时越,你恶不恶心。”



    郁时越歪了歪头:“恶心?随便与人交好不是你的最爱?不如朕现在就把你扔去叫外面的人轮番想用,岂不更如你的意。”



    郁时越此时看起来渗人极了,尹逸寒摸不住他是否真打算这样做,上下牙打颤,拼着吃奶的劲翻身起来,披着外衣往外走:“别疯了。”



    “送上门的婊子,朕不做点什么不可惜?”



    郁时越酒劲大的根本不像是个醉酒的人,一伸胳膊将尹逸寒拽回来狠狠摔在床上,随后欺身压上去。



    作者有话说:



    郁时越【对待死对头的正确方式belike】



    剩下半章够呛过审,改一改下一章发。



    



    红绸萦绕,墨丝瀑散,尹逸寒肤色本就白皙,被红绸一衬,亮得发光,郁时越知道他怕冷,在沈府上学时,哪怕春夏,都没见他脱过外袍,从脖颈到手腕盖的严严实实,其保守程度连府中的小姑娘都望尘莫及。



    所以在之后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郁时越每每在学堂昏昏欲睡,目光意外定格在不远处的尹逸寒身上时,就忍不住浮想联翩。



    看他那假正经一心向学的模样。



    啧。



    厚重的袍子下究竟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凶骇的胎记,可怖的伤疤,亦或是……



    “郁时越!”



    夫子恨铁不成钢的呵斥与某道熟悉的声音重合。



    郁时越骤然回神。



    他双手撑在案上,俯首朝下看去,那件在回忆中弥留的外袍不知何时褪下,展现在眼前的是不留疤痕,羊脂玉似的肌肤。



    尹逸寒冻得瑟缩了一下,不明白郁时越刮的哪阵疯,原本他正恭恭敬敬地向其表忠心,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所知的贪官污吏,首当其冲的就是魏明,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是个不忠不义之辈。



    谁料‘明’字还未写完,郁时越就变了脸色,像是发情的野兽一把将自己反身按在红案上。



    果然蛇鼠一窝,团结的很,尹逸寒在心里冷笑,怕是自己再多说一点魏明的坏话,郁时越就是被戳中心肺气得要狗急跳墙了。



    尹逸寒不再言语触他霉头,可郁时越发了癔症,不依不饶扒了他的袍子,瞧那架势,是打算做完全套,尹逸寒已经很久没承受过这种苦楚了,人安逸久了难免会对经历过的痛苦感到恐惧,所以他不断叫郁时越的名字,试图叫对方清醒一点。



    这是书房,不是寝殿。



    尹逸寒压在一堆卷宗上,数以千计的民生琐事像座山一样将他顶起,那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仿佛随时可能会坠落的恐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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