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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迟感受到了,手立刻不敢动了。
但也只是动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幻觉。
整个人愣在原地,下意识屏气凝神,希望能再清楚确定的感受一次。
还没等到,顾砚迟和林初阳的光脑先响了起来。
顾屿安忽然在街上晕倒,差点造成交通事故,光脑感应到主人的异常情况,给两个紧急联系人发去了讯息。
林初阳立刻冲出了病房,顾砚迟犹豫片刻,抓着的那只手忽然反抓住自己的手腕。
“!”顾砚迟顿时什么都想不了了,“祁肆!你醒了吗?”
祁肆睁开那双漆黑的眼,一贯的淡漠中,罕见的夹杂了其他的情绪,很复杂,看着顾砚迟的脸,神色意味不明。
祁肆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你真的醒了!”顾砚迟惊喜的喊出声,一时间居然有些无措,“我去叫医生过来!”
祁肆抓着他的手紧了紧,是完全下意识地,带着一如既往的掌控意味,顾砚迟也毫不挣扎,“怎么了?”
“不必叫医生,”祁肆道,“和身体没关系。”
一般病患这么说,周围人都不会听,但祁肆说了,顾砚迟就立刻坐下了,摸索着,将两只手都放在祁肆手上,紧紧的抓着,每一寸皮肤都贴上去,就和以前一样,只要这样实实在在的抓着祁肆,顾砚迟的心里就觉得踏实。
祁肆也任他抓着,看着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明明已经见过了,可现在再看,怎么看怎么扎眼,“这个世界为什么会眼睛失明?”
“最开始是能——”顾砚迟刚起了个头,忽然顿住,反应过来,“你想起来了,是不是?”
“嗯,”祁肆捏捏顾砚迟的手,“想起来了。”
这普普通通的,毫无波澜的四个字,却像是一滴沸油,掉进了一片闪烁的火星中,“轰”的一下,燃起了大火,所有的被压抑着的情绪都被点燃,热烘烘的挤在拳头大小的心脏中。
顾砚迟所有的情绪杂糅在一起,明明该笑的,可豆大的泪珠却滚了下来。
他已经等了太久了。
自顾自的觉醒,却没办法反抗,清醒的被自愿的去做那些令他排斥的事。
终于等到祁肆,结果发现祁肆什么都不记得。
希望再次被碾碎。
怎么会不记得?
他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连累了祁肆。
无穷无尽的后悔与恐惧随时萦绕着他。
祁肆终于想起来了。
祁肆没有受到连累。
祁肆就在他眼前,叹了口气,“又哭。”
顾砚迟将额头抵到祁肆的手背上,语无伦次,“我真的很害怕,祁肆。”
祁肆垂眼看着顾砚迟头顶的发旋,嗯了一声,听到他人的求救是祁肆习以为常的事,“我知道,交给我。”
顾砚迟却摇了摇头,“不是这个。”
他的姿态早变成了单膝跪在祁肆的床前,虔诚决绝,“如果因为我的缘故,令你身陷险境,我宁愿你不来。”
祁肆一怔,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听力,“什么?”
顾砚迟低头,吻上祁肆的手背,喃喃,“这是我的命运,不要牵连你。”
祁肆冷淡的视线划过顾砚迟清晰的面部轮廓,落在上面的泪痕上,半晌无话。
“我没那么弱,”祁肆从一旁抽了张纸巾,动作不算温柔的擦过顾砚迟的脸颊,指节曲起勾住顾砚迟的下巴,带动的人仰起脸来,“我说了,交给我。”
顾砚迟乖乖的仰着脸,就像往常那样,即使看不到,祁肆的动作和温度也能让他下意识的依赖和服从,从心底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其实在最开始,”顾砚迟勉强止了止眼泪,却止不住,但已经能说话了,开始回答祁肆刚刚提出的问题,“是能看到的,后来觉醒了之后,再次轮回,就看不到了。”
“它在警告你,”祁肆又问道,“你是怎么觉醒的?”
顾砚迟点点头,手指不安地颤动,闭了闭眼,能感觉到眼皮又热又酸,“就是有一次,我当时正在——用信息素折磨安安,我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我爱他,对上这样仇恨痛苦的眼神,为什么我无动于衷。”
“我收了信息素,把人放了,安安不肯原谅我,离开了家,我当时心里很乱,没多想,”顾砚迟的神色带上几分恐惧,继续说道,“可是第二天,我的脑海里忽然多出了一段记忆,我居然又将安安抓了回来。”
顾屿安看向他的神色里带着被戏耍的恼恨,可顾砚迟想解释什么,张嘴却说不出话。
而且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脑海里那点反叛的念头粗暴的抹去。
但这样的念头就像是一株野草,单单剪去茎叶是没用的,只要根还在,总会在某些时候冒出一株小芽,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刺激,就可以抽枝舒叶。
即使在不知道哪一次的时候被剥夺了视力,也没能阻止那株野草的根扎的越来越深。
不知道轮回了多少次。
直到他的灵魂力量在一次又一次的淬炼中变得越来越强大,甚至能找到“它”的能量缺口,将求救信递出去。
顾砚迟说完这些只压在他一个人心底的秘密,身体仿佛都轻盈了几分,眼泪已经流干,脸上带起一点紧绷感,祁肆的手指擦过他的眼皮,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顾砚迟抬了抬下巴,让祁肆摸的更顺手些。
等祁肆摸完了,顾砚迟才慢慢睁开眼皮。
就是那一瞬间。
顾砚迟眼前,居然闪过了一瞬的光亮景象,他看到祁肆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那张深入的刻入灵魂的脸在眼前闪现。
但只有一瞬,连一秒都没有,就重新陷入了黑暗。
刚刚像是一场幻觉。
祁肆注意到顾砚迟的愣神,“怎么?”
顾砚迟有些恍惚,刚要说什么,门口传来动静,林初阳去而复返。
急匆匆的冲过来拉着顾砚迟,语速飞快,“屿安进了急救室,要家属签字,你跟我来!”
顾砚迟下意识挣了挣。
他现在听别人说什么,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所有的心力都用来感受祁肆的存在。
祁肆好不容易醒了,还什么都想起来了,顾砚迟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做梦。
如果自己离开了发现真的是梦怎么办?
他反而抓紧了拉着祁肆的手。
祁肆回握了一下,淡声道,“去看看。”
顾砚迟才后知后觉林初阳说了什么,依旧不愿意放手,“可你——”
林初阳听到祁肆的声音,才往床上看,发现这个人已经醒了,祁肆察觉到视线,抬起眼,视线只是那样滑了过去,继续对顾砚迟说,“你先跟他去,我随后就到。”
顾砚迟才依依不舍的跟着林初阳离开,急救室外,医护人员正等着他签字,签完字后,就立刻回到了急救室里。
祁肆也走了过来。
顾砚迟听到声音,立刻抬手往前摸,被人稳稳的接在手里,心情才平静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林初阳看着祁肆,他当然认识这是他的老师,但显然对方的身份不止于此,“他说,你能回答我的问题。”
祁肆看着他,道,“你想知道什么?”
林初阳皱紧眉头,他其实觉得问一个不算熟悉的老师感情问题,是一件很荒谬的事,可是祁肆的神情,仿佛真的能给他答案,也可以说林初阳死马当活马医,他真的问出了口,“屿安为什么忽然变了?”
祁肆回答的也很干脆,“因为他现在不是顾屿安。”
这回答直接给顾砚迟吓到了,扯了扯祁肆的手,“这个能直接说吗?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会产生影响的,正困在里面那具躯体里,”祁肆抬抬下巴,示意急救室内,“它目前能量受损,更不可能离开顾屿安的身体,那样他连翻盘的机会都没了。”
“什么意思?”林初阳听的一头雾水,“谁?”
祁肆继续道,“你的灵魂能量弱,理解并接受这些会困难,我说了也是白费口舌,但是,如果你想让真正的顾屿安回来,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林初阳抿了抿唇,“我该怎么做?”
“简而言之,顾屿安的意识因为一些非正常的手段陷入昏睡,不过这具身体是他的,只要他醒来,那样东西就一定会被挤出去,”看着眼前这个得到了主角垂爱的青年,祁肆缓缓道,“而因为你的纠缠,他的意识已经有松动的迹象,所以,只有你能唤醒他。”
顾屿安已经被推入普通病房了,林初阳跟过去陪护,顾砚迟则跟着祁肆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祁肆看着已经跟着自己进了卫生间的顾砚迟,站定了脚步。
顾砚迟不明所以的偏头听祁肆的位置,“祁肆?”
祁肆嗯了一声,“先出去。”
“我不,”顾砚迟抓着祁肆,“你又要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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