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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肆垂眼看着慕容霁,他向来不会觉得这是狼狈,眼底没有一点嘲弄或者轻视,只是带着点儿像是看艺术品一样的欣赏,随手将一旁的被子扯了过来,盖到慕容霁身上。
古代太麻烦,一点风寒都可能要人命,何况慕容霁体质还一般。
这就晕了。
祁肆走到窗前,随手推开窗,正对上几双警惕锐利的双眼,似乎下一秒就要问他们主子怎么了,手里的武器随时准备向祁肆招呼。
祁肆毫无惧色,漫不经心地指了指房间里,再放到自己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随后,就无视了那些人,自顾自的远眺着。
752从小黑屋里钻出来,虽然祁肆经常把它放小黑屋,但它每次被关后,还是会迫不及待的飞出来。
【074,你不喜欢他吗?】752早已不会像刚开始那样对祁肆指手画脚,自从见识过之前的祁肆,752便和主神一样,对祁肆这个“人”十分感兴趣,想到什么就要问。
【第一次见,什么喜欢不喜欢。】
752闻言一愣,【可是他们是同一个灵魂,资料显示,在人类世界里,喜欢一个人就会喜欢他的全部。】
祁肆的语气毫无波澜,【在我看来,这句话只是绑架,没有任何明文规定。】
752试图理解,【所以,你是认为你谈的是三段恋爱,和三个不同的人?】
祁肆无意和一个纯粹的系统解释恋爱这个词的复杂意义,只是回答它的问题,【不行?】
752不懂,【但他们是一样的灵魂,而且你知道这一点,你还是和他们三个在一起,你喜欢的不就应该是这个灵魂?】
祁肆挑了下眉,一只手便将752弹的团团转,【只是恰好他们是同一个灵魂,如果我再遇到的同一个灵魂的另一个人,我不想和他待在一起,我也不会绑架我自己。】
但752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你明明会因为他们之间的相似性而恍神。】
752的后台如实记录了祁肆所有的情绪和心境。
【但也仅此而已,】祁肆并未否认,他已经学会接纳自己产生的所有想法,【我不会盲目的因为他们是同一个灵魂,而移情百分百的地步,如果我还是选择留在他身边,那代表我选的还是这个人,只是刚好都是同一个灵魂。】
【你越来越复杂了,】752道,【074。】
越来越像“人”了。
或许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被漫长的生命和经历过的万千界面麻痹了。
但现在又重新冒出了头。
祁肆只会比752更多的感应到自己的变化,但他并不抗拒这件事,也不会十分急迫的主动推进。
他有足够的时间让自己顺其自然的去变化。
当然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务。
752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可如果因这个灵魂而生的每个人你都喜欢,和喜欢这个灵魂有什么区别?】
【如果喜欢这个灵魂,就会演化成一种执念,】祁肆淡淡道,【那对我来讲,是诅咒。】
毕竟祁肆的执念不会随着短短一百年的到来而终止。
他早已顺应时间的洪流,放任自然的褪去了生出执念的能力。
慕容霁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寅时,他掀开被子,骤然接触到冷空气后瑟缩了一下,低头看,身上一片狼藉,大红色的喜服被匕首划的乱七八糟,两点以及胸肌都泛着红,稍一摩擦就觉得痛痒。
身下贴着床铺也是一片冷汗,一动便觉得不自在。
慕容霁从未经历过如此狼狈不堪的时候,幼时虽说门庭已没落,但每天也是干净整洁的少年郎君,他皱着眉,显然对自己现在的模样很不满意,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却一时失力,腰部酸软,又重新跌了回去。
动作间,慕容霁才感觉到亵裤上的冰凉粘腻,一时昨夜记忆回笼,慕容霁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
那个男人——
床帐外陡然响起一个目前为止十分熟悉的声音,“醒了?”
慕容霁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听到这个伴随了自己一夜的声音,打了个寒颤。
隔着床帐往外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安然坐在桌旁,手里还把玩着什么东西,是那把匕首。
身体不禁回忆起被那把匕首划过胸膛时,隐隐约约的尖利触感,稍微往下多刺一分,便能直接见血,慕容霁抓着床单,几乎是指甲盖全然变白了,克制住的摇了摇头,想要将这段记忆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呼出去的时候,气息都在发颤,才维持住处事不惊的声音,“劳烦阁下,帮我取件衣裳进来。”
话音刚落,就听到床帐外细微的声音,像是布料摩擦,慕容霁堪堪忘却那把匕首,下一刻,一抹寒光便照进了床帐。
慕容霁终于绷不住表情,一片空白,就这样,被一件外袍扔到了脸上。
还带着男人的温度。
祁肆冷淡的声音响起,“这个时间,只有这个。”
慕容霁抿唇抿的紧紧的,最后还是将男人的衣裳穿在了身上。
胸前刺痒难耐,摩擦不得,慕容霁只能拾起被划的一道道的布帛捡起来,围在胸前缠紧,减了不少痛楚。
慕容霁刚将最后一颗扣子推进扣眼,那男人便抬手掀开了纱帐,二话不说,直接捉了慕容霁的脉,确认没有任何大碍,才松了手。
冷淡道,“传令下去,尊三皇子为帝,你为帝师,会好好辅佐。”
“太医已经来瞧过了,说我体内没有任何毒素,”慕容霁扶着床坐起来,维持着体面得体的表情,摊了下手,“看来,我不必听阁下的。”
慕容霁看得出来,这人不准备杀他,替他解药性,盖被子,甚至刚刚还摸了脉。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不影响慕容霁心态平和,面对这人也面不改色。
祁肆勾唇笑了一下,没有争辩的意思,只道,“今晚亥时,记得求我。”
话落,便直接从窗户一跃而出,随后消失在黎明前的天色里。
慕容霁没明白祁肆的最后一句话,对方也没给他机会问,他只好压在心底,耳朵捕捉到属下靠近的声音,慕容霁轻咳一声,吩咐道,“备车,回府。”
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地方,慕容霁绝不允许自己这样虚弱的坐在这里,等着人趁虚而入。
摄政王府离皇宫不远,昨日帝后大婚,今日休朝一天,刚好能让慕容霁好好休养。
日上三竿,贴身的小厮来报,沐浴的水已经备好,慕容霁走进温热的水里,昨夜一直不适直到现在的腰背终于有了片刻缓解,慕容霁放松的仰靠在桶沿,缓缓闭上眼睛。
这个男人的出现会打乱他很多计划,此人武功高强,且对自己有威胁,除去的话过于冒险而且可惜,如果能收服——
慕容霁立刻又想起昨夜双眼迷蒙间对上的那双平静的眼睛,以及和那平静完全不相称的对自己的玩弄。
罢了,收服不了,最多加以控制。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主子。”
慕容霁嗯了一声。
“今日您不许人伺候,”贴身小厮名叫春叶,是慕容霁身边最得用的一个,“老夫人派人来问了,是不是宫里遇到什么事?”
慕容霁只道,“让娘亲宽心,你知道该怎么说。”
“是,”春叶又小声道,“您吩咐的药,属下拿来了。”
慕容霁声音一沉,“放桌子上,出去。”
春叶低头应是,将药箱放到屏风旁,确保王爷一下就能拿到。
王爷不肯说是哪里受了伤,要用药膏绷带,春叶也不敢问,毕竟昨天王爷和那歹人在房间里共处了一夜,出来就要治擦伤的药膏。
慕容霁继续吩咐道,“我房里换下来的衣物不用动,去拿炭盆来。”
春叶低头应是。
自从老将军去世,小公子就变了,面上还是那个温和有礼的贵公子,但现在,春叶都不敢多问一句。
慕容霁擦干身体,往上坐到桶沿,从一旁桌子上拿过药膏来,用小木平勺挖了一点,深吸一口气,动作僵硬的抹到自己胸前的点上。
又等了二十分钟,慕容霁才从屏风后出来。
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个炭盆放在中间,里面被烧红的炭还在滋啦作响。
慕容霁将那套被毁的乱七八糟的喜服,和蹭上东西的亵裤,通通扔进了炭盆,看着火焰一冒三尺高,慕容霁的心才终于真正的平静下来。
最后则是那个男人给了自己的那件外袍。
慕容霁原计划是要烧掉,但那男人没说他不要,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慕容霁决定还是收起来,干脆塞进衣柜最下面,眼不见为净。
略歇了一会儿,慕容霁便让人将公事文书搬到卧房这里来,身体不舒服归不舒服,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就这样一直忙到夜幕再次降临,慕容霁揉了揉眉心,准备今天早些休息。
结果一站起来,慕容霁脸色突变,腿一软,重新跌坐在椅子上,甚至没坐稳,滑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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