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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比他大一岁，却仿佛无所不能，从未遇到过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
“以前稍微学过一点。”对方这副模样实在太过可爱，周颂没能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解释道，“但我对编程没有很感兴趣，所以很快就搁置了。”
但即便这样，也足够应付大学的课程了。
做出这个动作的一瞬间实在太过自然，以至于两个人都没有发觉什么异样。直到那只发顶的手收回夏为念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他的脸颊顿时泛起一片红，害羞地轻抿了下唇，一眨不眨地望着周颂，露出一个很浅的笑：“这样啊。”
唯一的一道难题解决，剩下的就都不是什么无法应付的内容。一刻钟之后，夏为念整理完笔记，阖上笔盖开始收拾东西。
周颂的目光从面前的书上移开：“准备回去了吗？”
夏为念点了下头：“寝室还有衣服没洗，要去收拾一下。”
他顿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一起走吗？”
数计学院的宿舍和文学院其实并不算同路，大概走到主干道附近就得分开，整个路途才不过五分钟而已。但难得没有外人打扰，夏为念也着实不想错过这个独处的机会。
好在，周颂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下来：“嗯。”
他随手把那本翻了不过几页的书合上，拿过旁边的单肩包将其塞进去。夏为念坐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整理，突然觉得这个包的款式有些眼熟。
他蹙眉想了会，猛然想起这似乎就是周颂当年还在宣城时，一直在用的那个书包。
没想到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他也依然没有更换过。
夏为念有些怅然。他知道周颂的家境不算非常优渥，当年得以出国留学大概就已经是倾尽全力的结果，但周若瑜在物质条件上却从未亏待过周颂，绝不至于让他用这样堪称破旧的包。
他想，或许对周颂而言，那段宣城的年少时光，应当也是值得留念的吧。
他们并肩走出图书馆，一同在夜色浓重的校园里慢慢走着。路灯从头顶处投射而下，他们脚下的影子也随之不断拉长又缩短，静默中唯有风声萧萧，但身旁有重要的人陪伴，过于空旷的街道也不会叫人觉得寂寥。
只可惜五分钟的路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夏为念站在分叉口，半仰着头望向面前的人，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不由停住。
能够与周颂接连不断地相遇甚至共处，其实他早该知足。可或许是得到了太多，他在这一刻，竟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不舍。
下一次见到周颂，又该是什么时候呢？
过去的他想要见到周颂，只要越过家门口那一段不过数米的走廊；可现在的他，却只能无望地期待着那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巧合。
——这样的不确定，给予了他莫大的不安。
即便明知周颂承诺过不会再离开宣城，可曾经留下的忐忑和惶恐却做不得假，只有时刻感觉到周颂在身边，他才能稍微安定一些。
对于小狗来说，最重要的，当然是主人的陪伴啊。
但夏为念却也明白，现在的自己没有这样撒娇耍赖的资格，于是他只能低下头，故作轻松地小声说道：“那我就走啦。你回去以后，记得早点休息啊。”
他不想让自己的眷恋流露得太过于明显，挥了挥手作势想要转身离开，可就在将要抬步往前时，手腕却突然被身后的人用力捉住。
夏为念愣怔地回头，只见周颂垂眸注视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灯下有些看不分明，唯有那道目光直白得鲜明。
他轻声问道：“小念，不想和我……再走一段路吗？”
许诺
“……”夏为念微微睁大了眼，心脏倏然间剧烈跳动了起来。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读懂了隐藏在那句问话之下的邀请，不久前才滋生的不舍与伤感全部如冰雪消融般退去，转而变作了前所未有的明媚。夏为念的脸上骤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走回到周颂的面前，弯着眼答应道：“好啊，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周颂始终紧抿的唇角终于随之松开，眉眼间同样覆上清浅的笑意。他垂眸望了一会捉住夏为念手腕的指尖，极轻地蹭了一下那块凸起的腕骨，而后克制地收回，摇了摇头说：“我送你。”
说完这句，他似乎才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羞怯，不等夏为念回答就先一步朝右边的道路走去，闷闷地说：“好了，走吧。”
腕间还残留着属于周颂微凉的温度，夏为念笑望了一会那人透露出些许慌乱的背影，小跑着追上他的脚步，跟在他身边步伐轻快地走着。
有了这一段插曲，两个人之间的氛围顿时变得轻松自在了许多。夏为念踟蹰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现在的课程多不多啊？”
“还好。”在他面前，周颂总是如此有问必答，“我毕竟是中途转学进来，许多课程都已经满人了，只能看情况把我加进去，所以能选的基本都是专业课。”
他顿了顿，又说：“晚上的水课，是因为有人退了课程空出了位置，教务办顺手给我塞进去的。”
夏为念愣怔了一瞬，没有即刻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这样啊。”
周颂偏头看他，索性问得更加直白了一些：“你晚上的时候，是看见我了吗？”
夏为念被问了个措手不及，连撒谎的准备都没有，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僵了许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然而他的沉默却于无形中证实了这个猜测，周颂停下脚步，低声叫了一声：“小念。”
“你在故意避开我吗？”他眉目低垂，话音里的委屈怎么也掩藏不住，“因为我没有看到你，所以你生气了吗？”
夏为念对他这副模样毫无招架之力，顿时也顾不得其他，急急开口辩解道：“没有，不是这样的。”
“我本来，想去和你打招呼的。”他破罐子破摔，干脆交代了自己所有的情绪，“但是后来看到你身边有朋友在……觉得会打扰你，就放弃了。”
周颂疑惑地歪了下头：“朋友？”
“就是那个……”夏为念有些难以启齿，“吃火锅的时候，坐在你旁边的人。”
听了这话，周颂终于明白过来：“你是说程岱吗？”
“啊？”夏为念顿时愣在原地。
周颂以拳抵唇轻咳一声，想要掩盖脸上的笑意，可眼角眉梢的弧度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愉悦，解释道：“他看我一个人坐着，就过来和我讲百团大战的事情。”
夏为念：“……”
想到对方介绍程岱时曾说的那句“算不上多么熟悉”，他就觉得浑身都冒出了滚烫的热意，尴尬得恨不能捂住脸落荒而逃。
“……我不知道。”他低着脑袋，声如蚊蚋地辩解，“我还以为，是你什么重要的人。”
周颂望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转回头，沉默片刻，只是认真地说：“不要这么想。如果我看到你，一定会过来的。”
但其实，他在走进教室的时候……确实有抱着那么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寻找过夏为念的身影。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的小念没有和以往一样坐在最容易看见的地方，而是……在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还在小学的时候，遇到音乐课这种需要占座的课程时，夏为念总会第一个冲在最前面，替他们抢到最好的位置。
最开始的他不知道这些，以为是夏为念喜欢上音乐课，所以才想要立刻过去占位置。他的体能远不如夏为念，根本跟不上对方的脚步，只好一个人缀在后面，不高兴地想自己大概是没办法和夏为念坐在一起了。
然而，当他抵达的时候，却看见夏为念坐在最中间的座位上，满满当当的教室里只有他身边还剩下一个空位。那个人小狗一般眼巴巴地望着门口，在看到自己过来时顿时扬起一个明媚地笑，招手喊他过去：“周颂快来！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他如同炫耀什么财宝一般，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说：“他们都想要这个位置，但我就是不给他们。”
“……”周颂一瞬间愣住了。
小孩子总是喜欢得到最好的东西，哪怕当时的他心智早熟，对这些并不似同龄人那般在意，也很难不落俗套。
然而母亲虽然会尽力满足他的要求，却也会耳提面命地告诉他，自己应该懂事，不能总是给她添麻烦。她愿意把他养大，已经耗费了很多的力气。
他似懂非懂，却也逐渐明白，自己的索求，大概是不被允许的。
久而久之，他学会了克制，努力压下心底的欲望，不再去做无谓的争取。
但他从未想过……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主动把最好的东西放到他手里。
即便，他其实已经习惯了让步。
他迎着满教室艳羡的目光，坐在了那个夏为念特意留给他的位置上，偏头望着对方因为剧烈运动而透着红的脸，在满屋的喧闹中凑近，小声问道：“你跑在最前面，就是为了占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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