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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飞阳不再无视向晨的存在了,毋宁说,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向晨的存在。
“有事?”向晨直截了当地问道。
和熊爷互撕那会儿,飞阳对向晨的攻击极其猛烈,向晨没细看,但大体知情。房间没开灯,只有阳台昏黄的光线漫漫地往里洒进一些,映衬得那道自黑暗之中缓缓显现的身影颇有几分阴森。
于是向晨也站在原地,与他隔着数米对望。
“反正不是勤奋,”向晨看着天少的眼睛,“而是文学本身。”
天少没有说话,只牢牢地盯着向晨。
这种事,一个月可以,两个月可以,几年、十几年地坚持下来,不知要对自己残忍到何种地步。
“你说话啊,”飞阳说,“你他妈说话啊!你他妈不敢说话了?你他妈现在才怂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向晨,“我就想问一句,他哪碍着你了?他碍着你发财了吗?你火了也火了,版权也卖了,白金约也到手了,我他妈就想问一句,你他妈还有啥不满意?你好好混你的不行,你他妈非得把人逼上绝路?我跟你说,”他瞪着眼珠子,面目愈发狰狞,“你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孬种,你他妈要惹到我,我当场就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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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晨微微蹙眉,尽管预料到来者不善,也还是觉得飞阳的情绪不太对劲。
而九爷还满怀雄心壮志,想要在他的商业帝国里干出一番大事业呢。
“你非要把人逼死?”飞阳劈头盖脸问道。
闹事
对创作者不正常,对文学这件事更不正常。
向晨以为天少这么快就回来了,转身一看,不由一怔。
而站在这里讨论这个话题的他们,也都是经历过那种岁月的同道中人。天少之所以能年少成名,一本封神。在才华与实力之外,很大一个原因是他的勤奋不输九爷。即便做不到像九爷那样高产,至少每一本书连载期间他都没有断过更。
“你知不知道熊爷就等着那笔钱?”飞阳热血上头,愈加愤怒,开口时唾沫星子几乎能飘出一米远,“你知不知道他儿子还躺在医院,就等着那笔手术费?”
“什么东西?”天少忍不住问道。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谁能说,这不是人生一悲?
天少拿着两个杯子走出了房间,向晨独自呆着,他喝的是无酒精饮料,没有暖体效果,一阵冷风刮过时,他下意识地搓了搓发冻的双手。
“怎么了?”向晨问。在飞阳听来,这平平常常的三个字却满含挑衅意味。
过了不到两分钟,房门就被再度推开了。
一根烟早已抽完,天少出神地盯着自己手里空了的玻璃杯。好半天,才抬头也看了看向晨那同样空了的杯子,一把拿过来,“再喝点什么?我去拿。”
飞阳根本没有给向晨任何回应的余地,慷慨激昂的质问一句接一句砸过来,“你知不知道他们家连房子都卖了?你知不知道他们就盼着这本书救命?你知不知道那些人不仅骂他,还骂他老婆儿子,骂他死全家?他儿子要真死了,”飞阳狠狠地一字一顿道,“就是你杀的!”
进来的人不是天少,而是一个陌生人。
所以,天少看着如今的九爷,仿佛就看到了10年后的自己。
他一双眼睛带着一股执着的狠劲,死死地盯着向晨。
“文学不是体力劳动,更不是量产商品,”向晨并不因天少的目光而感到焦灼,反而更显平静,娓娓道,“可现在网文就是在大肆鼓励体力劳动,我们都要拿命去拼,不顾将来、不顾后果地拼,好像要想成功,就必须狠下心来熬夜熬到头秃,折腾出一身脊椎病,用勤奋代替灵感,用字数代替内容,往死里压榨自己、透支自己,这样才有资格成神。这种扭曲的特例反而被当成了楷模,病历本反而成了荣耀的勋章。”向晨说到这里,缓缓摇头,“网文作者本来可以是个正常职业,现在,这一切都很不正常。”
向晨看着他。
“除了酒,都行。”向晨说。这个话题确实有点沉重,似乎不太适合在一个欢快的派对上谈论,是以向晨也很知趣地打住了。
却没人说,也没人指出这种不正常。如果跟不上这样的游戏规则,人们只会觉得自己不正常。
酒味混入寒冷的空气,酿就了令人不快的气氛。
飞阳停下脚步,就站在阳台与房间的连接处,向晨无法绕过他出去。
他一踏入阳台,向晨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酒味。
这是向晨的第一感觉。再多看两眼后,向晨才想起来,这人不久前才打过照面,就是那个死活不肯跟他说话的飞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