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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绪还没来得及理清。
方才那一刻,宴会厅里丝竹依旧,笑语依旧……
正门、侧门、后巷的车道。
若是在新京,谁都知道傅秘书的办公室里,每日必有这样一束新剪的马蹄莲——这是他自己私人的一些爱好,关志国也惯着他,时而在上班路上买上一束,权当两人之间隐秘的互动。从不曾对外人提起过。
孔连鹤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多年养出来的习惯——
突然耳边有消音器特别的尖锐声音,紧接着一颗子弹凌空而入。
“哎哟!”
凡是这样的场面,酒过三巡之后,他总要寻个僻静通风的地方站一站,把满堂的喧腾隔开半刻,让脑子清一清……
傅薄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女服务生手上一松,托盘“哐当”落地,几只装满了琥珀色香槟酒液的高脚杯砸得粉碎,酒液泼了一地。
随即“砰”的一声闷响,窗台上那只玻璃花瓶应声炸开,碎瓷与水花四溅,几支马蹄莲连着断茎,狼狈地散落一地!
众人转过头,只来得及看到傅薄宽哪里还有平日里的优雅从容,发丝凌乱下来在眉间,年轻男人连滚带爬的狼狈躲过了第二发子弹——
如今在这千里之外的北城,在这么一个匆匆布置起来的接风宴上,竟也备得这样的妥帖,自然只能是关至国的手笔。
他一共设了三处埋伏,本是为着以防万一。
可傅薄宽今日必须死。
宴会厅霎时炸了锅。
——但变故就这样发生了。
就在他俯身的那一瞬间——
尖叫声、桌椅倾倒声、瓷器碎裂声轰然乱作一团,宾客四散奔逃,有人往门口涌,有人往桌底下钻,随行的护卫拔出枪来,一边高声呵斥一边冲上前去……
兵荒马乱之中,余光里里有一抹黑色的裙摆飞扬,白色裙兜蕾丝花边在黑色承托下白的刺眼。
新鲜的雪白花瓣上还沾着水珠,插在几只素净的玻璃瓶里,沿着窗台每隔一段空档摆一瓶,一路排到窗子的尽头。
她伸出双手,稳稳当当地,把这位跌进怀里的贵客扶住了。
这个人虽然年纪大又其貌不扬,但对自己上心的事真正是照顾到细节微末,连这样一件小事都能照顾……
——是马蹄莲。
傅薄宽心里熨帖极了。
实在甜蜜。
冷汗在一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作为身份特殊的官员,他们这些人对着枪械消音器的声音有近乎本能的敏感,当街炸裂开的子弹是给人听的,是装着消音器低调的枪响,从来只为一件事而来,索命。
在短短数十秒内,男人把自己在楼下的部署一处一处地回忆过去——
换乱当中,孔连鹤一只手搀扶着吓得两股颤颤还要关切往傅薄宽所在方向高呼“鸿音”的关志国,将他往外推——
那一声撕破了满堂的和谐笑语。
也就是在这时,他一眼看见了窗台上的那些花。
关至国被慌乱的人潮撞得一个踉跄,脚下没能站稳,整个人朝着侧旁跌了过去——恰恰跌进了一个端着酒水托盘的女服务生怀里。
它擦着他的鼻尖过去,带起一线极细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凉意……
如今已经打草惊蛇,那么从这些人走出宝嘉酒店的那一刻起,或许就——
孔连鹤的大脑飞速地转动起来。
他神色阴郁地瞥了一眼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心里只掠过一个念头:谢承循的枪法实在是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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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近的距离,那样好的角度,一个俯身的空当,竟叫他打偏了。
这一枪没打中,人已经惊了,惊了在宴会厅内恐怕便再无第二次机会,往后他身边的护卫只会加倍,行程只会更严……
宴会厅这一面落地窗临着后街,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几点零落的灯火,正合他的意。
可底下的人揣摩上意的本事总是了得,一来二去,这便成了新京官场里心照不宣的一桩小事。
电光火石之间,少女那只扶人的手往怀里一探,掏出了一把小巧的掌心枪;
傅薄宽微笑着弯下腰,伸出手去,想碰一碰那朵开得最好的花。
傅薄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他张着嘴,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好半天才嘶哑地吼出声来:“刺客!有刺客——!”
水晶灯下,方才还衣冠楚楚、谈笑风生的一室名流,转眼成了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