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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听见不远处孔连鹤用平常的声音让毓恒先上楼休息,没一会儿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前厅终于又只剩下弥真与孔连鹤二人。



    门边从刚才开始就在、只很有职业素养的完全没有存在感的下属立刻上前,年轻随从低声应:“掌舵?”



    钱不算多。



    弥真茫然了,孔连鹤轻飘飘扫了他一眼。



    莫说掌声,嘲笑都无。



    看看,早上坐个黄包车还要到了家门口才能找管家抵账的小少爷,短短一日就成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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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本出门从不带钱。



    ………………够了。



    过了许久,当弥真的脚步声也彻底消失,独立于前厅灯火通明下的男人才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招了招。



    热闹散去,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沉甸甸的心死灰复燃,弥真沉脸上有点烫,一瞬间不生气了,但仍然脸很臭地问:“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谢毓恒,那是我的东西?”



    他脸上一派平静,很是耐心的等他说完,那双眼睛平静得叫弥真觉得自己像是在对着一堵墙说话……



    “跟着他。”



    黄包车吱吱悠悠到了和平酒店,这是前些年俄国与前朝交好时新建的洋派酒店,至今也是整个北城数一数二好的地方……

    而孔连鹤就这样看着他,看他发疯,毫无反应。



    “因为那不是你的。”



    他在发疯。



    前厅里的下人早就悄悄退出去了,只剩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屋子里响。



    男人说着,顿了顿,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合理不过的事。



    慢慢地睁大了眼睛,荒诞感从脚底板一路漫上来,漫进胸腔,涌上喉咙,弥真后知后觉地感到无地自容——



    “你又要抢他的东西吗?”



    他酣畅淋漓地替人做了嫁衣。



    前厅里重新只剩孔连鹤一个人,灯影摇曳,他喝光凉掉的茶,重新拿起茶几上之前刚送来的信函,撕开信封,低头看了起来。



    像是一个上了台的戏子,锣鼓敲得震天响,他在台上上蹿下跳,哭了笑,笑了骂,歇斯底里自认为上演了一出好戏,转过身,却发现台下的观众正冷眼旁观,毫无反应……



    在孔连鹤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动容与逗弄的蛛丝马迹,少年意识到他是认真的,那座他求了许久才得来的“生日礼物”,就这样到了谢毓恒的手里……



    ……



    “过完年年猪就可以满大街乱跑了吗?”



    醉猫



    但接着路灯,把钱袋子掏出来扒拉了下,弥真发现,谢云珊果然很有先见之明,这些钱足够他住一段时间酒店。



    他没有再说话,一个字都不屑多讲,他会看不起自己。



    真正是够了。



    怎么就没忍住呢?



    把钱袋子收回去,弥真抬头,坐定,在晃晃悠悠的黄包车上把两条腿伸直了,仰着脑袋看夜空,一声都没出。



    转过身,大步往门口走,鞋底踩在青石地上,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出了前厅,穿过廊下,推开朱漆大门,头也不回。



    夜风扑面而来,他走进夜色里,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刚活过来的心又死了一遍。



    下属应声,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孔连鹤才终于开口:“你也听到毓恒说了,今日家中在海百屋那店里添置了许多其他东西,现下一并送了过来,包括那台座钟。”



    “毓恒刚回家,难得表现出对什么喜爱。”



    弥真站在那里,愣了整整三秒——



    眼眶发热,他死撑着没叫眼泪出来,抿着唇,后悔又懊恼,恨不得创死全世界……



    弥真看不得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德行——



    “?”



    孔连鹤坐回了沙发上,重新端起那只弥真匆忙抿了一口、已经有些凉掉的茶碗。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店铺老板头眼昏花,不知道钟是他的,一并送了来,送错了?



    但今晚离开谢府时,谢云珊含泪给他塞了一袋银元,弥真虽然不屑但因为女人一副他不收就会落泪、谢承安一副他不收就会把他打死的架势,他不情不愿的收下那些“零花钱”。



    出了孔公馆,狂奔至巷外,弥真跳上了一辆黄包车,气势汹汹道:“去和平酒店!”



    真该死,怎么就骂人了呢?



    前厅里从安静变作死寂。



    孔连鹤站在那里,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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