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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云珊的笑凝住了。

    堂屋里一时静下来，玉兰叶在窗外窸窸窣窣地响，弥真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前是一桌子芹菜味的菜，手边是一碟放了姜的调料，对面是脸色发白的谢云珊，身旁是撂了筷子的谢承安。

    她看着他，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下去，眼里很显然的沾染上了一点儿别的思绪——

    添的是一些新家具。

    少年的脚步顿了一下。

    家具都是顶好的料子，弥真在孔家住了那么多年，什么成色的东西没见过，一眼扫过去，件件都是精品。

    弥真都快魔怔了，也确实没想孔公馆那么大，还能少得了一个闲杂人等住的房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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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点本应该在书房办事的孔连鹤坐在椅子上喝茶，灯烛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男人的脸色却算不上好。

    站在门槛外，他默默看了个遍，最终与热火朝天的这些人擦肩而过，低着头进屋去了——

    饭都吃不饱还要挨骂的好日子。

    但见到谢云珊时，弥真也算是死了心，再也不敢肖想什么“真假少爷”的戏码是一出荒诞恶作剧——

    他长得从来不像孔世容，也不像孔连鹤，过去的孔弥真永远在忙着偷拿孔世容过世老婆的黑白照片，恨不得用上放大镜，试图找寻一丝丝关于“血缘”蛛丝马迹……

    她大概率是误会了一些什么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情节……

    ……

    但今天开始他的脑子就没好用过——方才在谢府没吃饱饭还挨了谢承安一顿嫌，这会儿他肚子又饿，脑子里还在嗡嗡叫，站在门口，只盯着那些搬家工看得出神。

    还没等他脚底抹油的开溜，端着茶碗子，孔掌舵那刀似的眉头已经先皱起来了：“去哪了？”

    与谢云珊的初次见面算的上是不欢而散。

    紫檀的大柜，雕花的屏风，一张拔步床拆了架子往里抬，几个力工抬得满头是汗，管家在旁边指挥，声音里带着喜气。

    弥真倒是不会嫉妒谢毓恒得到了这些，什么好东西没用过呢，他眼界没那么窄。

    心中腹诽却没明说，少年只是眼珠子慢慢转了一圈，然后无声地往孔连鹤那边瞥了一眼。

    “不识抬举。”

    这大晚上的，向来讲究规矩与肃静的孔公馆热闹得如此肆无忌惮，打破常规只能是因为另外一件不常规的、急着要办的事——

    更何况现在他只庆幸自己好歹没有立刻被扫地出门。

    此时前厅灯火通明。

    真恨是没有个能够记录世间人间疾苦的走马灯式记录仪——

    这样他就能把眼下发生的一切记录下来，带回孔公馆，然后在口口声声说弥真要回谢家过好日子的孔连鹤眼前循环播放。

    他们没从孔公馆往外搬东西，而是往里添——

    那当然只能同早上发生的事儿有关系。

    心里有什么东西倏地往下沉，他想，这就开始了，这么快，这么快要把他的东西装箱，连夜清干净，挪挪空地，好叫那位真正的少爷住进来——

    弥真一进屋看到这位这幅表情，心想不是吧，今日份倒霉还没结束？

    寥寥短字，低沉威严。

    直到很久以后，一股带着夜来花香的夜风吹拂而过，弥真打了个寒颤，才发现，那些力工手中在搬运的，好像不是他的东西。

    回孔公馆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

    弥真在心里转了个弯。

    呵呵。

    如今见了谢云珊，弥真才知道，真的假不了，所谓的“血缘”，面对面时，都不需要放大镜，用脚指头都能看到。

    “这么晚才回，也不知道报备。”

    谢承安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偏过脸来，看了弥真片刻，在开口时，声音带着凉意。

    弥真在胡同口下了车，远远地就看见公馆门前有动静，人影绰绰，进进出出，脚步声踩得杂乱，还有人在喊话，搬东西，全是大件。

    “爱吃不吃。”

    他顿了顿。

    弥真刚想回答，只是还没出声，孔连鹤压根也没给他这个机会。

    比他房里那些设施规格高得多。

    司机今日根本没来接他，他又同谁报备去……难不成追着某位同学家的车子跑两步，隔着车窗叩玻璃，说劳驾同学，你能不能上城北码头同我那非亲生的大哥说一声，无论他是不是还要管我，总之我今晚不回家吃饭？

    嘴唇动了动，女人像是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