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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被拐也是一种福气!」
「《左传》有云:‘亲仁善邻,国之宝也。’南楚真是一个都不沾。」
「圣祖这招真的绝了,圣祖人在家中坐,人才自己就会想办法跑过来。」
天幕下,丞相王竑摇了摇头:“南楚这步棋……走得急了些,封锁边境、叛国论处,听着威风,实则已是穷途之策。”
鲁明低声疑惑:“这些南楚的书生是真不怕死啊,叛国罪都压不住,这是得有多不想留在南楚。”
承煜趴在周昭怀里,不解地问:“父皇……南楚为什么不也开科举呢?他们开了科举,人就不用跑了呀。”
周昭低头看着他,轻声解释:“南楚不是不知道科举有用,是不想开。”
承煜揉了揉眼睛:“……为什么不想?”
周昭望着天幕上那些南楚世家灯火通明的府邸,缓声解释:“南楚那边官位、盐引、田产、商路,全在世家手里。开了科举,寒门子弟就能名正言顺地进来分一杯羹,到时候那些世家手里的东西,就得往外让。”
承煜:“所以他们是怕分自己的东西给别人,才不开的,好抠门啊!”
周昭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你倒是比南楚那些大人看得明白。”
承煜嫌弃道:“是他们太笨了!我都知道要让大虎二虎听话,得让他们吃到肉,不然大虎二虎就会装听不懂!”
小熊猫总结道:【南楚这道关门令下了不到三年,书院入学的人数,少了将近一半;学宫里那些教了半辈子书的先生们,告老还乡的走了三成有余。
各个世家府上的幕僚,也从当初的热闹景象,渐渐稀落了下来。
天启十年之后,南楚的赋税一年比一年难看,军备裁撤了三成,而大周这边,南楚籍的官员名单,一年比一年多。
一个朝廷堵住出口,一个朝廷敞开入口。堵的那边,人越来越少;敞的那边,人越来越多——差距,向来是日积月累的。】
天幕渐渐到了尾声,画面缓缓暗了下去,小熊猫挥了挥爪子:【诸位,因为时间原因,今天就先讲到这儿了,下期再见!】
天幕消失后,周昭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满殿文武,朗声道:“今日天幕所陈,各位也都瞧见了。科举一事,关乎大周往后百年根基,朕要你们每人交一篇策论上来,题目自拟,不拘长短,不拘格式。”
他说完,不等众人反应,抱着承煜起身离去。
殿上的百官等到彻底看不到皇上的身影后,纷纷议论起来。
“策……策论?这还是天幕出现以来头一遭,怎么忽然就……”
“题目自拟!还不拘长短!这不比命题的还难写?题目越宽越不知道从哪儿下笔啊!”
赵烈本来还乐呵呵的脸听完皇上的话后,一下子垮了下来,粗声粗气道:“策论?皇上真是越来越……这种东西文官写一写就得了,我们武官掺和什么?”
太傅郑玄被几位官员团团围住,问道:“太傅,这皇上是什么意思?这策论该从何下笔?”
郑玄看着他们慢悠悠地道了句:“以你们所见、所想、所忧,落笔便是。”说完疾步走开,留下一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又各自散去。
另一边,沈明仲刚出殿门,李福安就快步迎了上来,朝他躬身道:“沈院长,陛下请您去御书房一趟。”
沈明仲叹了口气,像是早有预料,没有多问,转身跟着李福安往御书房走。
御书房里,周昭已经坐到了案后,承煜被放在旁边的软榻上,正盘着两条小短腿,手里捧着一盏奶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沈明仲拱手行礼:“陛下召臣,有何事吩咐?”
周昭放下手里的朱笔,抬头看向他:“你方才在天幕下,看了半天,有什么想说的?”
沈明仲:“南楚的教训,大周不能重蹈,科举若能尽快开展最好。”
周昭点了点头:“所以朕想让你留在京都。”
沈明仲垂着眼,没有立刻接话。
周昭继续道:“科举要开展,需要细细谋划,朕这边也需要有信任的人去做此事。还有就是煜儿虽小但精力旺盛,太傅年纪大了,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明仲啊!你才识出众,朕想让你做他的老师,兼理吏部事宜,人才的选拔、举荐、考核,你来替朕盯着。”
沈明仲看着他,无奈拱手:“陛下,臣看完天幕,就知道已经掉进了皇上设好的局了。”
周昭嘴角微微勾起,戏谑地问道:“那沈卿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沈明仲看了一眼旁边哐哐喝东西的承煜,又看了看皇上,干脆的认了命:“臣,领旨!”
入夜之后,周昭屏退了左右,连李福安都被打发出去,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周昭坐在床沿上,挽起袖子,把承煜的两只小脚丫搁在膝上。
承煜还没反应过来,小脚丫就被温热的帕子裹住了,舒服得眯起眼,哼唧道:“父皇……烫……”
“不烫,刚刚好的水温。”周昭低头看着承煜的小脚,脚趾头圆滚滚的,被温帕子一裹像五颗小汤圆。
承煜“唔”了一声,把另一只脚也伸了过来。
周昭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煜儿,朕问你一件事。”
承煜半睁着眼:“嗯?”
“你那个老师,是不是有旁人在的时候不能出现?”
承煜的瞌睡消散了些,眨了眨眼答:“嗯……桶桶老师说,有人的时候它不能出来。”
“为什么?”
“桶桶老师说,因为以前有一个宿主出了事,所以主系统加了一条规则。宿主未成年前,白天不能出现。如果身边有别人,也不能出现。”
周昭的目光微微凝住:“出过什么事?”
承煜小脚丫在父皇手心里微微动了动,“桶桶老师说白天人多,不能让人看见它。以前有一个小孩,跟煜儿一样有老师,白天上课的时候跟桶桶老师说话了,被别人看见了,那些人说他是被邪祟附身了。后来那个小孩被送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所以后面主系统就改了规则,说小朋友白天不能跟系统说话,身边有人也不能出现,必须等晚上安全了才能上线,桶桶老师说,这是为了煜儿好。”
周昭看着他,轻声问道:“那它白天能看见你吗?”
承煜眨了眨眼睛:“能看见,但不能说话。”
周昭没再追问,把承煜的两只小脚放进被窝里。
承煜往父皇身边蹭了蹭,把小脑袋靠在他胳膊上:“父皇,你是不是担心桶桶老师是坏东西?”
周昭的手落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朕只是想知道,它是什么?”
“桶桶老师是好人。”承煜拍拍小胸脯保证道,“它教煜儿做很多事,还教煜儿知道对错。而且它说如果煜儿遇到真正的危险,它会出来的。”
周昭目光微闪,低头看着他:“它说的?”
承煜点点头。周昭低头看着他快要合上的眼皮,低声哄道:“好,朕知道了,睡吧!”
御书房里,周昭坐在龙案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摞策论,都是今日早朝后群臣交上来的。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张,扫了两行,眉头便微微挑起。再往下看,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搁下,又拿起第二张、第三张,一张比一张看得快,脸色也越来越黑。
对面坐着丞相王竑和沈明仲,两人面前也各摊了一摞,低着头各自翻看。
片刻后,周昭实在没忍住,把手中的几份策论递给王竑:“你看看这个。”
王竑双手接过,低头看去,策论的开头写着“臣闻,鱼无水则亡,国无才则衰。然水亦有深浅,鱼亦有大小……”
他往下看了三行,嘴里念出了声:“……是故,深水养大鱼,浅水养小鱼。若不深不浅,则鱼不可大,亦不可小,终至困毙于水中。”
周昭无语地端起茶盏:“通篇都在讲水和鱼,讲了八百多字,朕看到最后也没看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他是想劝朕挖池塘养鱼,还是想把南楚的读书人比作鱼?”
沈明仲接过去看了一眼,嘴角一压:“……陛下,这篇文章,确实一直没能跳出‘鱼水’二字,空泛得很。”
赵烈粗声粗气道:“这写得还行啊!比俺强!”
周昭看了赵烈一眼:“你的策论呢?交了吗?”
赵烈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交了!臣昨儿晚上熬了半宿写出来的!”
周昭把他那一份抽出来展开,低头一看,嘴角抽搐。
赵烈的策论写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字大如斗,一行堪堪塞下七个,笔画张牙舞爪。
开头倒是不绕弯子:臣赵烈,打了二十多年仗。深知仗要打赢,兵要吃饱。吃的不够就打不赢。科举跟打仗差不多,也得要钱粮。
周昭拿起纸翻了个面,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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