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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哭了吗？

    这一笑，刚才猛地翻上来的酸涩又猛地落了下去。心跳缓下来，发酸的鼻头和堵得发紧的喉咙也松快不少，只剩眼角还凝着一点湿意。

    “瓒瓒，你刚才的话，是认真的吗？”她问，“你喜欢小余？”

    真的喜欢

    老旧衣物的温暖气息，夹杂着淡淡的中药味将他团团裹住。

    外婆听见他的话，很明显愣了一下。

    一个什么也记不住的年纪，留不住任何完整的画面。

    十八岁说出来的一辈子，很飘渺，听起来虚无又幼稚。

    陈瓒忍不住也扯了扯嘴角笑了。

    后面的事，她没再往下说。

    这样的三个字，是他前十几年，最不屑，也最不会相信的三个字。

    “哭什么？”外婆轻声问着，手小心地揉着他的脑袋，又摸了摸他的脸，“怎么了？”

    “不是的。”陈瓒马上摇头，语气很坚定，话音落下又放轻，“真不是，外婆。”

    “好点啦？”外婆试着问。

    “瓒瓒，没事的，别慌。”外婆低下头，目光温和地望着他，揉了揉他的发顶，示意他靠过来趴在自己膝头上，“……你是喜欢小余，对不对？”

    “……你怎么会突然喜欢男孩呢？”外婆很快又绕回最开始的问题，眼里带着真情实感的困惑。

    确实记不清了。

    她慢慢说着：“你妈妈当年决定嫁给你爸爸的时候，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说……这辈子就认定他了。”

    “慢慢说，有什么想跟外婆说的，外婆慢慢听。”她笑着说。

    可今天外婆主动提了起来。

    “瓒瓒。”外婆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声音放轻，带着几分迟疑，“这种话，外婆以前听过一次。”

    刚出声，陈瓒又被自己沙哑发闷的嗓音吓了一跳。

    没有能用来怀念她的东西。世上唯一和他一样记得这个人的，就只有外婆。可他们很少提起，甚至从来都不聊这件事。

    “哎呦，”外婆突然笑起来，然后用力抹了一把他的脸，“我还以为在看电视剧呢，外婆这还没说话，怎么先演上了棒打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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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余沉。

    陈瓒又点了点头。

    陈瓒愣了愣，稍抬起头，感受到了自己已经变得模糊的视线。

    他声音很低，语气却格外笃定：“外婆，我是认真的。”

    他和外婆，平日里他们都会尽量避开这个话题，谁也不敢用力去碰，或许是伤口被揭开，两个人会一起疼。

    沉默几秒后，外婆重新垂了垂眼，又温柔看向陈瓒，突然重新笑了下：“瓒瓒，其实……你长得很像你妈妈。”

    “那……”外婆又摸摸他的脑袋顶，话音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好具体要怎么说。

    “我真的喜欢他。”

    “是么？”他喉结滚了一下，“……我好像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没了女儿，没了母亲，是两道同样会疼的伤疤。

    陈瓒点点头。

    更早的一切，已经散得干干净净了。

    后来外婆说过，收拾东西时家里那部小小的诺基亚手机找不到了，里面存着的所有照片，也跟着一并没了。

    这辈子。

    陈瓒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阵酸劲猛然窜上鼻腔，陈瓒靠上外婆的膝盖，额头蹭了蹭。

    陈瓒喉咙瞬间一紧。

    他抬眼看向老人，忽然多了几分紧张：“我知道您可能没法接受，可我……我这辈子，大概就只喜欢他一个人了。”

    “我……”

    他只想喜欢余沉。

    “我也想过很久，觉得只是一时误会、觉得可能是产生了错觉。”陈瓒接着说，“但不是的。我需要他，不只是普通朋友那种，如果这辈子我真的能和谁一直走下去，这个人只能是他。好多时候看着余沉……我没法想象身边没有他的样子。”

    因为谈到了未来。

    脑海里只剩零碎、破碎的片段，唯一清晰的，是看见地上大片刺目的血迹，听见自己止不住慌乱的哭声，还有当时在医院里，被外婆死死抱住的温度。

    因为听到余沉说喜欢他。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瓒瓒，你是不是以前没怎么交过朋友，所以才……”

    他是认真的。

    三个字落地，心脏猛地一缩。

    半晌才缓缓开口。

    可是他说出口了。

    不止模样，连声音都模糊得彻底。所有关于妈妈的记忆，全都停在五岁那年。